第二十章 血龛笑

民国镖师:逆封狐首 · 贪吃苹果的虫 · 第20章 · 439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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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很窄。

沈照先进,宋千千后进。

两人刚钻过半塌的石缝,身后的湿鬼便扑到石龛前。

它没有立刻追进来。

那张泡得发白的脸贴在洞口,黑牙咧开,喉咙里发出细细的笑。

石龛里的破碗轻轻一震。

碗底那层发黑的血,泛起一点暗红。

沈照握紧断木,正要回身砸。

宋千千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她没有说话,只用短刃指了指洞口地面。

那里刻着一道极浅的线。

线已经被泥水盖住大半,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湿鬼的爪子扒在那道线外,一寸也没敢越过来。

沈照收住力道。

洞里比外面更冷。

不是山风的冷,是死水、旧血、烂香灰混在一起的冷。

洞壁上挂着一层黑黏的东西,像烟熏,也像血干了很多年后留下的痕。

宋千千扶着石壁,往里看了一眼。

她的脸色很差。

右脚几乎不能落地,左臂仍旧垂着。

刚才一路撑到这里,已经是极限。

沈照看出来了。

他没有问,只把她往洞壁边带了一步,让她能靠住。

宋千千没有推开。

洞外的湿鬼还在笑。

一声一声,像婴儿学人笑,听得人后脊发麻。

沈照低声道:

“它不敢进来。”

宋千千看着石龛里的破碗。

“暂时。”

沈照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那只破碗放在石龛正中,碗沿缺了一口。

碗里没有香灰,没有贡品。

只有一层发黑的血。

血已经干了,却在他们进洞后慢慢返潮,像有东西在碗底重新活过来。

宋千千从袖中取出一小撮符灰,洒在地上。

灰落地,没有散开。

反而沿着那道浅线缓缓浮起。

她眼神沉了些。

“这里有人喂过什么。”

沈照看她。

宋千千没多解释。

她撑着石壁,想往里走。

刚迈一步,右脚一软,整个人往下栽。

沈照伸手扶住她。

这次宋千千没逞强。

她靠在他臂弯里,额角冷汗顺着脸侧往下滑。

沈照看了眼她的脚踝。

黑靴边缘已经肿起来。

不是扭伤。

骨头错了位。

他又看她左肩。

肩骨也脱了。

这女人刚才一路杀鬼、撒符、辨路,竟然硬是一声没吭。

沈照把断木靠在一旁,扶她坐到石壁下。

宋千千看出他要做什么,右手短刃横在膝上。

“快点。”

沈照看了她一眼。

“怕疼?”

她眼皮都没抬。

“怕你手生。”

沈照没再说话。

他一手按住她肩胛,一手握住她左臂。

宋千千咬住一截衣袖。

洞外湿鬼的笑声还在。

洞里只剩两人的呼吸。

沈照手掌很热。

她身上却冷,湿透的黑衣贴在皮肤上,肩颈处被崖石划破的裂口还在渗血。

他没有多看,手指摸准骨位。

宋千千的身体绷紧。

下一瞬,沈照猛地一送。

咔。

脱开的肩骨归位。

宋千千闷哼一声,额头撞在沈照肩前,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衣襟。

短刃险些脱手。

沈照扶住她后背,没有立刻松开。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头。

两人离得近。

洞里的光很暗,只有石龛那点暗红血光映在她脸上。

她睫毛上沾着冷汗,眼尾有一点红,不知是疼的,还是忍出来的。

沈照低头看她。

宋千千先移开眼,声音有些哑。

“脚不用你管。”

沈照看向她肿起的脚踝。

“管不了。”

骨头裂了。

这里没药,没板子,也没干布。

能走到哪,只能看命。

宋千千靠着石壁站起来。

肩接回去后,她动作利索了些,却仍旧不敢把右脚踩实。

沈照把断木递给她。

她接过,没拒绝。

这是第二次。

沈照记下了。

她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东西。

除非真撑不住。

洞外,湿鬼忽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比笑更不好。

沈照回头看去。

湿鬼不见了。

石龛前的破碗却开始往外渗血。

一滴。

两滴。

暗红的血从碗沿爬出来,顺着石龛往下流。

地上那道浅线被血浸湿。

宋千千脸色变了。

“退。”

沈照扶着她往后退。

血流到线边,没有越过。

却在那一刻,洞壁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湿鬼。

是从洞里面来的。

很轻。

像有人贴着耳边笑了一下。

沈照后背一紧。

宋千千把短刃横在身前,手指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她身上的符剩不多了。

沈照看出来了。

他低声问:

“还能压多久?”

宋千千没有硬撑。

“压不住。”

话音落下,洞口那道浅线忽然裂开。

血从石缝里渗进来。

外面的湿鬼没有冲进来,可洞里的黑暗开始动。

石壁上那些干涸的血痕,一点点亮起。

像许多闭了很久的眼睛,在暗处睁开。

沈照胸口狐纹骤然发烫。

他知道这东西在看谁。

不是看宋千千。

是看他。

宋千千也知道。

她没有说废话,只把一张残符按到沈照心口。

符纸刚贴上,就被烫得发黑。

沈照闷哼一声。

宋千千一手按着他的胸口,一手飞快在符纸边缘抹血灰。

她的指腹很凉。

隔着染血的绷带按住狐纹时,沈照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目光很稳。

没有躲。

也没有多余情绪。

她是在救命。

沈照抓住她手腕,往旁边一带。

一道黑影从洞壁上扑出,擦着她后颈掠过。

宋千千反手出刀。

短刃刺中黑影,却像刺进一团湿布,拔出来时带出一串黑色黏液。

那东西没死。

它贴着洞顶爬走,发出细细的笑。

沈照举起断木砸过去。

砰!

洞顶碎石簌簌落下。

黑影被砸偏,落在地上。

这一次看清了。

那东西像个七八岁的孩子,脸却没有五官,整张脸平得像被人用湿泥糊住。

只有嘴的位置,裂开一道细缝。

那缝里传出笑声。

宋千千声音低下去。

“别让它碰你胸口。”

沈照没问为什么。

无面小鬼猛地扑来。

沈照用断木横挡。

那东西轻得不合常理,贴上木头后,手脚像蜘蛛一样爬得飞快,眨眼就到了沈照手腕。

宋千千忍着脚伤上前,一刀扎进它背心。

暗红光亮起。

无面鬼尖叫着弹开。

沈照抓住机会,一脚把它踹向石龛。

它撞在破碗上。

碗没有碎。

反而发出一声更清晰的笑。

宋千千眼神一沉。

她从发间拔下最后一枚银簪,塞进沈照手里。

沈照接过。

不用她说,他已经知道该往哪里扎。

无面鬼再次扑来时,沈照侧身避开,左手扣住它细长的手臂。

那东西冰冷滑腻,像抓住一条泡烂的蛇。

它张嘴就咬。

沈照把银簪狠狠刺进它脸上那道嘴缝。

嗤。

黑烟冒出。

无面鬼尖叫,声音震得洞壁发颤。

宋千千趁机把短刃刺入它后颈,符灰顺着刀口灌进去。

两人几乎同时发力。

无面鬼被钉在地上,抽搐几下,终于化成一滩黑水。

洞里短暂安静。

沈照松开银簪,手背上被腐气灼出一片乌黑。

宋千千抓过他的手,低头看了一眼。

她没有问疼不疼,只从袖中撕下一条布,缠住他手背。

布是从她自己袖口撕的。

黑衣内侧露出一截细瘦手腕,冷白,被血蹭得有些狼狈。

沈照看着她的动作。

这女人杀他时是真的在下杀手。

救他时,也是真的拼命在救。

至少眼下是。

宋千千绑好布,手指在结上压了一下。

“那水有问题。”

沈照看了眼四周。

脚下全是水。

宋千千也意识到这话没用,便没再说。

洞口外的湿鬼又开始笑。

而洞内深处,也传来第二声笑。

一前一后。

像有人在赶他们往里走。

沈照扶起宋千千。

“还有路吗?”

宋千千看向洞深处。

血痕亮起的地方,隐约能看见一条斜斜往下的石阶。

石阶很窄,半边泡在水里。

尽头黑得没有光。

她只看了一眼,脸色便不太好。

沈照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认识?”

宋千千没有答。

沈照换了个问法。

“你们来青山镇,目标应该不少吧?”

宋千千沉默片刻,扶着断木往前走。

“先活着。”

沈照看着她背影。

那不是否认。

石阶很滑。

宋千千脚伤,走得慢。

沈照跟在她侧后,右手扶着她的腰,左手握着银簪和半截断木。

她起初还有些僵。

走了几步,便不再挣。

身后黑水顺着地面追来,速度不快,却一直没停。

他们只能往下。

越往下,血腥味越浓。

墙壁两侧开始出现刻痕。

不是中原符箓。

也不是东洋文字。

更像小孩用指甲一笔一笔抠出来的图。

一个盒子。

一个跪着的人。

一只没有头的狐狸。

沈照脚步停了一瞬。

宋千千也看见了。

她脸色终于变了。

这一次,不是装出来的。

沈照低声道:

“你见过这图?”

宋千千没有回答。

她抬手去摸墙上的刻痕,指尖还没碰到,石壁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婴儿哭声。

哭声尖细。

一声接一声。

石阶尽头,亮起一盏红光。

像灯。

又像眼睛。

宋千千立刻收手。

沈照握紧断木。

红光慢慢近了。

水面泛起涟漪。

一个小小的影子站在石阶最下方。

它只有三尺高,穿着一件褪色红衣,头却低垂着。

长发遮住脸。

怀里抱着一只破碗。

和石龛里的那只一模一样。

碗里满是血。

那东西站在水里,轻轻晃着碗。

一滴血溅出来。

落在水面。

水面上的黑影瞬间全朝沈照游来。

宋千千低声骂了一句。

这次没有四川话。

是沈照听不懂的东洋话。

沈照偏头看她。

她脸色冷得厉害,显然也没料到这里藏着这么个东西。

红衣小鬼慢慢抬头。

头发后面,没有脸。

只有一张裂开的嘴。

它对着沈照笑。

手中的血碗也跟着响了一下。

沈照胸口狐纹被那笑声一勾,骤然亮起。

他眼前一白,掌心里那点不受控制的狐火猛地窜出。

银白火光照亮石阶。

也照亮宋千千骤变的眼神。

“收回去。”

沈照咬牙。

狐火在他掌心乱窜,像一只不听话的活物。

红衣小鬼笑得更响。

水里的黑影扑到脚边。

宋千千一把抓住沈照的手,将他的掌心狠狠按在自己短刃上。

刃口割破他的掌心。

血流出来。

狐火一顿。

宋千千趁这一瞬,把自己的符灰和沈照的血一起抹上短刃。

她没有解释。

只是把短刃塞回沈照手里,握着他的手腕,把刀锋压低。

两人贴得极近。

她几乎是靠在他胸前,借他的力站稳。

沈照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落在自己手背上,很轻,很乱。

“别往火上使劲。”

她声音很低。

“顺着刀走。”

沈照盯着前方红衣小鬼。

掌心的狐火顺着血,慢慢贴上短刃。

这一次,没有爆开。

银白火光只薄薄覆在刃口上。

宋千千松了一点力。

沈照明白了。

狐火不能乱烧。

得给它路。

红衣小鬼尖叫一声,水面黑影同时扑来。

沈照一步上前。

宋千千伤脚使不上力,却仍旧贴在他侧后,手掌压住他手腕,替他稳住刀路。

两人几乎共用一把刀。

沈照的力。

宋千千的术。

银白刀光从水面划过。

第一片黑影被劈开,化成黑烟。

第二片贴着脚踝扑上来,被宋千千用银簪钉住。

沈照顺势一刀斩下。

水面炸开。

红衣小鬼抱着血碗往后退。

沈照追上去。

胸口狐纹越烧越亮。

他脚步开始发虚。

宋千千用身体抵住他后腰,硬把他往前推了一寸。

“别停。”

沈照没有停。

他将短刃狠狠刺入血碗。

咔嚓。

破碗裂开一道缝。

红衣小鬼的笑声戛然而止。

下一瞬,整个洞都震了一下。

血水从碗里倒流出来,像活蛇一样缠向沈照手腕。

宋千千脸色骤变,扑上来一把抱住沈照手臂,短刃反绞。

她左肩刚接上,发力时又是一声闷响,疼得她脸色瞬间惨白。

沈照看见了。

这一次,他没有等她撑。

他伸手搂住她腰,把人往自己身后一带,另一手握刀,借着她刚才教的法子,把狐火压成一线。

银白火线顺着刀锋没入裂碗。

破碗终于碎了。

红衣小鬼尖叫着往后退,身体像被火从里面烧空,一寸寸散成黑灰。

洞里的笑声同时停了。

外面的湿鬼也停了。

所有声音在这一刻被掐断。

只剩水滴声。

一滴。

一滴。

沈照撑不住,单膝跪下。

宋千千也跌坐在他身边,右脚再也无法落地,左肩刚接上的骨头差点又脱开。

两人都在喘。

很轻。

很压抑。

沈照掌心焦黑,短刃还握在手里。

宋千千靠在石壁上,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她看了一眼碎掉的血碗,又看向沈照掌心残留的狐火焦痕。

没说话。

沈照把短刃递给她。

她接过时,指尖碰到他的掌心。

两人都停了一瞬。

宋千千很快收回手。

沈照靠着石壁坐下,闭了闭眼。

片刻后,他低声道:

“刚才那个图。”

宋千千没看他。

“出去再问。”

沈照睁开眼。

“你果然见过。”

宋千千没有否认。

洞深处,水声慢慢变大。

像有地下暗河在远处流动。

也像某种更大的东西,在黑暗里翻了个身。

宋千千撑着石壁,艰难站起。

“这里不是普通山洞。”

沈照看向她。

她没有继续说,只抬头看向石阶尽头。

那里,红衣小鬼散去后,露出了一扇半埋在水里的石门。

石门上刻着一只狐狸。

没有头。

狐狸身下,压着九根铁钉。

沈照胸口狐纹忽然一痛。

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轻轻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