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相依为命

民国镖师:逆封狐首 · 贪吃苹果的虫 · 第21章 · 324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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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后的石道很窄。

沈照半扶半拖着宋千千往里走,脚下全是冷水,水面不深,只没过脚背,却冷得像从坟里渗出来。

身后的湿鬼没有追进来。

它们挤在洞口外,泡烂的脸贴着石缝,黑牙咧着,喉咙里发出细细的笑。

洞里没有风。

可墙上的旧红绳却在轻轻晃。

那些红绳挂得很低,烂得快断了,绳尾缠着许多铜钱、骨片、破布条和干掉的鸡爪。

越往里,血腥味越重。

宋千千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右脚伤得厉害,每落下一步,肩颈都会绷紧。

沈照没有戳破,只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一些。

她没有挣开。

走过一段低矮石阶,前方出现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摆着一只血碗。

碗不是普通陶碗,而是半截人头骨倒扣磨成,外面涂满暗红色的符泥,碗底还插着三根细小铁钉。

碗后方立着一块石龛。

龛里供着一尊泥像。

泥像没有脸,双手捧腹,腹中挖空,里面塞满干枯狐毛。

沈照胸口一紧。

他体内那点狐息,像被碗底的铁钉轻轻勾住。

宋千千的短刃横在他身前。

很轻的一下。

沈照停住。

她看着那只血碗,眼神比之前沉了许多。

不是恐惧。

是认得。

沈照低声问:

“能破?”

宋千千点了一下头。

过了一息,又摇了一下。

能破。

但不好破。

沈照看懂了。

他没再问。

石室里水声越来越响。

那只血碗没有人碰,却慢慢转了一寸。

碗口对准沈照。

下一瞬,水面下钻出一缕细红的东西,像血线,又像活虫,贴着水皮朝沈照脚踝缠来。

沈照抬脚后退。

更多血线从水里钻出。

宋千千反手洒出一把符灰。

符灰落水,泛起淡红光,几条血线被烫得缩回去。

可她站不稳,撒符时右脚一软,整个人往沈照身上撞了一下。

沈照伸手扶住她腰侧。

她身体冰凉,湿衣贴着伤口,腰背绷得很紧。

宋千千缓过那一瞬,短刃一转,划开自己指尖。

血珠落在刀锋上。

她用血在刀身上抹出一道细符。

动作快,却不稳。

沈照看见她左肩轻轻一抽。

刚接回去的骨头,经不起这么用。

血碗又转了一寸。

这次不是血线。

水底冒出一张又一张小脸。

没有完整人形,只有脸。

全是小孩大小,泡得发白,眼睛闭着,嘴却张开,像在无声哭。

它们顺着水流浮来。

宋千千把短刃塞进沈照手里,随后按住他的手腕,将刀锋压低。

她没有长篇解释,只用短短几个字:

“割那条线。”

沈照低头看水下。

那些小脸后面,果然拖着一根根细红血线。

脸只是饵。

线才是要命的东西。

沈照握刀下斩。

刀锋碰到血线时,掌心那点狐火本能冒出一缕,银白火光贴着刀刃滑过。

血线断开。

水里的小脸立刻化成一片白沫。

但狐火刚动,沈照胸口便像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手一沉,险些把刀脱手。

宋千千立刻贴上来,手掌按住他后背,把他将散的气硬压回去。

她靠得极近。

呼吸落在他肩侧,带着血腥和药味。

沈照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疼。

血线越来越多。

宋千千一边扶他,一边用右手甩出符灰,逼开水下的小脸。

她的右脚几乎不能用力,只能借沈照的身体站稳。

两人像被迫绑在一起。

沈照负责斩线。

宋千千负责辨线、压狐息、封水面。

谁都没有空闲说话。

一只小脸忽然从水里弹出,扑向沈照胸口。

沈照刀势来不及回。

宋千千先一步挡过去。

小脸咬住她左肩。

刚接回去的肩骨被这一扯,疼得她脸色骤白。

沈照反手一刀,割断它后面的血线。

小脸化掉。

宋千千的肩上却留下两排黑牙印。

她没吭声,只往后退半步,想把伤藏起来。

沈照直接扣住她手腕,把她拖回身边。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却很稳。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挣。

血碗开始震。

碗底三根铁钉里,最左边那根松了。

宋千千眼神一变。

她从腰间摸出最后一小包药粉,塞给沈照。

沈照打开闻了一下,是雄黄、朱砂、灶灰和某种腥涩的粉末混在一起。

宋千千指了指血碗底下。

沈照明白了。

要封钉。

可血碗周围全是血线。

必须有人过去。

沈照刚要动,宋千千却先一步撑着断木往前。

她走得极快。

快到不像脚断了。

可只走出三步,水面下忽然伸出一只泡白的小手,抓住她右脚。

她身子一歪。

沈照冲上去,一刀斩断那只手,把她捞回来。

宋千千撞进他怀里,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她这次没能立刻站稳。

沈照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

黑靴边缘已经被血水泡开,脚踝肿得变了形。

他没说废话,直接把药粉倒进自己掌心,抓住她手腕,把短刃塞回她手里。

意思很清楚。

他去封钉。

她在后面护。

宋千千皱眉。

沈照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拎着断木冲入血线中。

水面瞬间炸开。

数十条血线同时朝他缠来。

宋千千靠着石壁站稳,短刃在掌心转了一圈,刀锋贴着符灰划出暗红弧光。

她每出一刀,都会牵动肩伤和脚伤。

可她仍旧一刀一刀把沈照身侧的血线削断。

沈照冲到血碗前,掌心药粉猛地按向碗底。

嗤的一声。

药粉遇血,冒起一股黑烟。

最左边那根铁钉重新压回碗底。

血碗尖叫。

不是人声。

像碗里塞着一只被煮熟的狐狸。

沈照被那声音震得眼前发黑。

宋千千跌跌撞撞赶到他身侧,一手按住他后颈,另一手把短刃扎进碗旁水面。

她的刀压住第二根铁钉。

沈照看见她左肩又渗出血。

他没有让她继续。

直接伸手握住短刃刀柄,和她一起往下压。

两人的手叠在一起。

她的手凉。

他的手烫。

血碗里不断钻出小脸,贴着他们手背撕咬。

沈照掌心狐火被逼出来,银白火线沿着短刃向下烧。

宋千千借着这点火,把剩下的符灰全部推入碗底。

第二根铁钉也压回去了。

还剩最后一根。

血碗猛地一震。

石室里的水位开始上涨。

洞口外的湿鬼疯了一样往里挤,却被那道旧线挡住。

身后石龛里的泥像腹部裂开,一团黑色狐毛从里面涌出来。

那些狐毛不是死物。

它们像活蛇一样,顺着水面缠向沈照。

这东西不是鬼。

是这血龛用来钓狐息的饵。

宋千千认得。

她脸色沉下去,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银管。

银管里还有一点血。

沈照的血。

她本来一直藏着。

沈照看见了。

她也知道他看见了。

两人对视一瞬。

宋千千没有解释。

她把那管血倒向石室另一侧。

狐毛立刻改变方向,朝血味扑过去。

沈照眼神一沉。

原来她一直留着后手。

可这后手救了他们。

他没有在这个时候计较。

最后一根铁钉已经快脱出来。

宋千千冲过去,想用身体压住石龛侧面的机关。

可她脚下一空,差点被水里的小手拖倒。

沈照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身后一带。

他自己扑到血碗前。

掌心按住最后一根铁钉。

狐火失控般冒出来。

银白火光不大,却烫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宋千千从后方贴近,手掌覆上他的手背,强行替他压住火势。

她的胸口贴在他后背,呼吸乱得厉害。

沈照能感觉到她几乎全靠自己撑着。

两个人谁也退不了。

铁钉一点点压下。

血碗里的尖叫越来越刺耳。

最后,咔的一声。

第三根铁钉归位。

整只血碗裂开。

血水倒流。

水面下那些小脸无声碎裂,像被水泡散的纸。

石室里的红绳一根根断开。

洞口外的湿鬼也同时退去。

水声慢慢低下去。

沈照半跪在血水里,掌心焦黑,整个人几乎脱力。

宋千千也撑不住,额头抵在他后肩,短刃从指间滑落,落进水里。

沈照反手扶住她。

她没推开。

过了很久,宋千千才慢慢抬头。

脸色苍白,眼神却还清醒。

沈照捡起那根空了的银管,看了一眼。

宋千千也看见了。

两人之间重新多了一层冷意。

沈照把银管收进自己怀里。

没问。

她也没解释。

石室尽头,血水退去后,露出一条狭窄暗道。

暗道斜斜往上。

有风从里面吹出来。

不是阴风。

是活风。

沈照扶着宋千千站起。

她右脚已经几乎不能落地。

两人一前一后,朝暗道走去。

谁也没有说信任。

只是这一次,宋千千的手搭上沈照肩头时,没有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