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风声
暗道比石室更窄。
沈照扶着宋千千往上走。
她脚伤太重，右脚一碰地就会发抖，只能把大半重量压在他肩上。
沈照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胸口旧伤崩开，掌心被狐火烧得焦黑，血顺着指缝滴进石阶。
两人走得很慢。
身后血龛已经安静，可那股甜腥气还没散。
沈照知道，这味道早晚还会引来东西。
宋千千也知道。
她从袖口撕下一截湿布，缠住沈照掌心。
她缠得很熟练。
不是温柔。
是快、准、紧。
沈照看着她的手。
宋千千的指尖也在发抖。
她缠完，没有停留，把他的手推回去，继续往前。
暗道走到一半，前方出现岔路。
左边有风。
右边有水声。
宋千千停住。
她蹲下，摸了摸地面，又闻了闻风。
沈照扶着她。
她没有立刻选路。
左边的风太干净。
干净得不像崖底。
右边水声浑浊，却带着泥腥味。
沈照也察觉到不对。
他没催。
宋千千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
不是中原铜钱。
边缘刻着细小东洋纹。
她把铜钱分别放在两条路口。
左边那枚刚落地，就轻轻翻了个面。
右边那枚不动。
宋千千捡起右边那枚。
选择很清楚。
走右。
左边有东西等着。
两人进了右边暗道。
这条路更难走。
水声越来越近，石壁越来越低。
走到尽头，是一段塌了一半的地下水渠。
水渠另一边有光。
很微弱。
像从崖壁裂缝外透进来的天光。
但水渠中间断开了。
下面是黑水暗流。
水流不宽，却急。
对沈照来说，拼一把能过。
对宋千千来说，过不去。
她站在水渠边，看了一眼对岸，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
脸上没有失望。
只有很快做出的取舍。
她从沈照肩上抽回手。
沈照侧头看她。
宋千千把短刃递给他。
沈照没接。
她直接塞进他手里。
又把剩下两张残符塞进他怀里。
她动作很快，像早就想好了。
沈照看着她。
宋千千没看他，只指了指对岸。
“走。”
这一个字很轻。
也很稳。
沈照没有动。
宋千千抬眼看他。
对岸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草木味。
那是真正的出口。
只要沈照过去，顺着裂缝往外爬，他大概能回到崖壁外侧。
他身上还有狐息牵着铜匣，周承安一定会想办法找他。
他可以走。
宋千千走不了。
她也知道。
身后暗道深处，又响起细细的水声。
不是刚才的水渠。
是血龛里残余的东西追来了。
宋千千转身，背对水渠，短刃已经没有了，只剩一枚银簪夹在指间。
她要留下来挡。
沈照看着她的背影。
黑衣湿透，左肩重新渗血，右脚虚点在地上，根本站不稳。
可她站得很直。
像只剩这点体面。
沈照忽然伸手，抓住她后领，把人拽了回来。
宋千千身子一晃，撞进他怀里。
她抬头看他，眼神终于有了波动。
沈照把短刃塞回她手里。
没有说漂亮话。
只把她的右臂重新搭上自己肩头。
宋千千看着他。
沈照低声道：
“镖师不丢货。”
她眼神微微一顿。
沈照看了她一眼。
“活货也算。”
说完，他直接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宋千千身体僵住。
她第一反应是摸刀。
可短刃被沈照提前按住。
“别乱动。”
“我现在抱不稳。”
这句话很实在。
实在到她所有反应都慢了一拍。
身后暗道里，血水已经漫上石阶。
几张残破的小脸从水里浮出来。
宋千千咬了咬牙，没有再挣。
她把短刃反握，越过沈照肩头，盯住后方。
沈照后退两步，胸口狐纹又亮了。
这次不是为了杀鬼。
是为了看清脚下。
银白光很弱，只照亮水渠边缘一小块石面。
他能感觉到狐火在烧自己的血。
每亮一息，胸口就空一分。
宋千千看见他唇色迅速发白。
她抬手按住他胸口，想替他压下狐息。
沈照却低声道：
“别压。”
她手指停住。
沈照盯着对岸那一点光。
“看不清，会摔。”
这一次，宋千千没有再动。
她靠在他臂弯里，侧脸离他胸口很近，能听见他越来越沉的心跳。
身后的水鬼扑近。
宋千千抬手甩出银簪。
银簪刺入第一张小脸眼窝。
小脸碎开。
可后面还有更多。
沈照没有回头。
他助跑两步，踩上水渠边断石，猛地跃出。
这一跃几乎抽空了他最后力气。
他抱着宋千千落到对岸时，脚下一滑，膝盖重重撞在石面上。
两人一起摔倒。
沈照硬是用自己的身体垫住她。
后背撞上石壁，疼得他眼前一黑。
宋千千压在他身上，短暂失神。
她没有想到他真能带她过来。
更没想到，他能把自己摔成这样，也没松手。
水渠对面，那些小脸已经追到断口。
它们想扑过来，却被急流挡住，只能趴在边缘尖笑。
宋千千从沈照身上撑起。
她的手按在他胸口，摸到一手温热的血。
沈照闭着眼，呼吸很沉。
她脸色微变。
很快，又压了下去。
她撕开自己衣袖，按住他的伤口。
这次动作没有之前那么冷静。
布条勒紧时，沈照被疼醒，低低吸了一口气。
宋千千手一顿。
沈照睁眼看她。
两人对视片刻。
她移开眼，继续缠伤。
暗道这边有一条裂缝，窄得只能爬。
外面有风。
风里带着草木和湿土的味道。
宋千千艰难站起，想自己走。
刚撑起身，右脚便一软。
沈照伸手扶住她。
他自己也站不稳，两人撞到一起，额头几乎碰上。
宋千千垂眼，没有推开。
这一次，沈照也没有立刻松手。
裂缝外传来一声鸟叫。
很远。
却是真实的活物声。
沈照扶着她钻进裂缝。
身后，那些水里的小脸还在尖笑，却越来越远。
爬到一半，宋千千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暗道深处。
她的银管没了。
符灰没了。
血龛破了。
任务也失败了。
她该在刚才就让沈照独自走。
这是最稳的选择。
可沈照没走。
他把她带出来了。
宋千千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那个背着伤、还硬撑着往外爬的男人。
没有说话。
只是把原本虚搭在他肩上的手，慢慢抓紧了一点。
裂缝尽头，天光越来越亮。
沈照爬出去时，外面是一处崖壁半腰的窄平台。
平台不大，长着几丛野草。
远处山雾渐薄，天边已经透出一点灰白。
快天亮了。
沈照把宋千千拉出来，自己却终于撑不住，半跪在地。
胸口狐纹仍旧朝崖顶方向一下一下发烫。
铜匣还在上面。
周承安他们也还在上面。
沈照抬头看崖顶，眼前一阵发黑。
宋千千靠着石壁坐下，看着他摇晃的背影。
片刻后，她撑着伤脚站起，走到他身边。
没有扶得太明显。
只是把肩膀递过去，让他能借一点力。
沈照看了她一眼。
宋千千看着远处渐白的天光，声音很轻：
“天亮前，别死。”
沈照靠着她的肩，低低笑了一声。
“你也是。”
两人站在窄窄的崖腰平台上。
脚下是黑水暗道。
头顶是铜匣所在的崖顶。
身后那些邪物还没完全散尽。
前路也还远。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都还活着。
沈照扶着宋千千往上走。
她脚伤太重，右脚一碰地就会发抖，只能把大半重量压在他肩上。
沈照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胸口旧伤崩开，掌心被狐火烧得焦黑，血顺着指缝滴进石阶。
两人走得很慢。
身后血龛已经安静，可那股甜腥气还没散。
沈照知道，这味道早晚还会引来东西。
宋千千也知道。
她从袖口撕下一截湿布，缠住沈照掌心。
她缠得很熟练。
不是温柔。
是快、准、紧。
沈照看着她的手。
宋千千的指尖也在发抖。
她缠完，没有停留，把他的手推回去，继续往前。
暗道走到一半，前方出现岔路。
左边有风。
右边有水声。
宋千千停住。
她蹲下，摸了摸地面，又闻了闻风。
沈照扶着她。
她没有立刻选路。
左边的风太干净。
干净得不像崖底。
右边水声浑浊，却带着泥腥味。
沈照也察觉到不对。
他没催。
宋千千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
不是中原铜钱。
边缘刻着细小东洋纹。
她把铜钱分别放在两条路口。
左边那枚刚落地，就轻轻翻了个面。
右边那枚不动。
宋千千捡起右边那枚。
选择很清楚。
走右。
左边有东西等着。
两人进了右边暗道。
这条路更难走。
水声越来越近，石壁越来越低。
走到尽头，是一段塌了一半的地下水渠。
水渠另一边有光。
很微弱。
像从崖壁裂缝外透进来的天光。
但水渠中间断开了。
下面是黑水暗流。
水流不宽，却急。
对沈照来说，拼一把能过。
对宋千千来说，过不去。
她站在水渠边，看了一眼对岸，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
脸上没有失望。
只有很快做出的取舍。
她从沈照肩上抽回手。
沈照侧头看她。
宋千千把短刃递给他。
沈照没接。
她直接塞进他手里。
又把剩下两张残符塞进他怀里。
她动作很快，像早就想好了。
沈照看着她。
宋千千没看他，只指了指对岸。
“走。”
这一个字很轻。
也很稳。
沈照没有动。
宋千千抬眼看他。
对岸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草木味。
那是真正的出口。
只要沈照过去，顺着裂缝往外爬，他大概能回到崖壁外侧。
他身上还有狐息牵着铜匣，周承安一定会想办法找他。
他可以走。
宋千千走不了。
她也知道。
身后暗道深处，又响起细细的水声。
不是刚才的水渠。
是血龛里残余的东西追来了。
宋千千转身，背对水渠，短刃已经没有了，只剩一枚银簪夹在指间。
她要留下来挡。
沈照看着她的背影。
黑衣湿透，左肩重新渗血，右脚虚点在地上，根本站不稳。
可她站得很直。
像只剩这点体面。
沈照忽然伸手，抓住她后领，把人拽了回来。
宋千千身子一晃，撞进他怀里。
她抬头看他，眼神终于有了波动。
沈照把短刃塞回她手里。
没有说漂亮话。
只把她的右臂重新搭上自己肩头。
宋千千看着他。
沈照低声道：
“镖师不丢货。”
她眼神微微一顿。
沈照看了她一眼。
“活货也算。”
说完，他直接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宋千千身体僵住。
她第一反应是摸刀。
可短刃被沈照提前按住。
“别乱动。”
“我现在抱不稳。”
这句话很实在。
实在到她所有反应都慢了一拍。
身后暗道里，血水已经漫上石阶。
几张残破的小脸从水里浮出来。
宋千千咬了咬牙，没有再挣。
她把短刃反握，越过沈照肩头，盯住后方。
沈照后退两步，胸口狐纹又亮了。
这次不是为了杀鬼。
是为了看清脚下。
银白光很弱，只照亮水渠边缘一小块石面。
他能感觉到狐火在烧自己的血。
每亮一息，胸口就空一分。
宋千千看见他唇色迅速发白。
她抬手按住他胸口，想替他压下狐息。
沈照却低声道：
“别压。”
她手指停住。
沈照盯着对岸那一点光。
“看不清，会摔。”
这一次，宋千千没有再动。
她靠在他臂弯里，侧脸离他胸口很近，能听见他越来越沉的心跳。
身后的水鬼扑近。
宋千千抬手甩出银簪。
银簪刺入第一张小脸眼窝。
小脸碎开。
可后面还有更多。
沈照没有回头。
他助跑两步，踩上水渠边断石，猛地跃出。
这一跃几乎抽空了他最后力气。
他抱着宋千千落到对岸时，脚下一滑，膝盖重重撞在石面上。
两人一起摔倒。
沈照硬是用自己的身体垫住她。
后背撞上石壁，疼得他眼前一黑。
宋千千压在他身上，短暂失神。
她没有想到他真能带她过来。
更没想到，他能把自己摔成这样，也没松手。
水渠对面，那些小脸已经追到断口。
它们想扑过来，却被急流挡住，只能趴在边缘尖笑。
宋千千从沈照身上撑起。
她的手按在他胸口，摸到一手温热的血。
沈照闭着眼，呼吸很沉。
她脸色微变。
很快，又压了下去。
她撕开自己衣袖，按住他的伤口。
这次动作没有之前那么冷静。
布条勒紧时，沈照被疼醒，低低吸了一口气。
宋千千手一顿。
沈照睁眼看她。
两人对视片刻。
她移开眼，继续缠伤。
暗道这边有一条裂缝，窄得只能爬。
外面有风。
风里带着草木和湿土的味道。
宋千千艰难站起，想自己走。
刚撑起身，右脚便一软。
沈照伸手扶住她。
他自己也站不稳，两人撞到一起，额头几乎碰上。
宋千千垂眼，没有推开。
这一次，沈照也没有立刻松手。
裂缝外传来一声鸟叫。
很远。
却是真实的活物声。
沈照扶着她钻进裂缝。
身后，那些水里的小脸还在尖笑，却越来越远。
爬到一半，宋千千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暗道深处。
她的银管没了。
符灰没了。
血龛破了。
任务也失败了。
她该在刚才就让沈照独自走。
这是最稳的选择。
可沈照没走。
他把她带出来了。
宋千千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那个背着伤、还硬撑着往外爬的男人。
没有说话。
只是把原本虚搭在他肩上的手，慢慢抓紧了一点。
裂缝尽头，天光越来越亮。
沈照爬出去时，外面是一处崖壁半腰的窄平台。
平台不大，长着几丛野草。
远处山雾渐薄，天边已经透出一点灰白。
快天亮了。
沈照把宋千千拉出来，自己却终于撑不住，半跪在地。
胸口狐纹仍旧朝崖顶方向一下一下发烫。
铜匣还在上面。
周承安他们也还在上面。
沈照抬头看崖顶，眼前一阵发黑。
宋千千靠着石壁坐下，看着他摇晃的背影。
片刻后，她撑着伤脚站起，走到他身边。
没有扶得太明显。
只是把肩膀递过去，让他能借一点力。
沈照看了她一眼。
宋千千看着远处渐白的天光，声音很轻：
“天亮前，别死。”
沈照靠着她的肩，低低笑了一声。
“你也是。”
两人站在窄窄的崖腰平台上。
脚下是黑水暗道。
头顶是铜匣所在的崖顶。
身后那些邪物还没完全散尽。
前路也还远。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