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山道驿

民国镖师:逆封狐首 · 贪吃苹果的虫 · 第7章 · 259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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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深处,立着一座破旧驿站。

墙皮剥落,门板半开,檐下挂着几串发黑的纸钱。门口两盏白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灯笼纸上写着三个黑字。

山道驿。

黑篷马车停在驿站外。

马低着头,四蹄发软,怎么也不肯再往前走。它鼻孔里喷着白气,身子一阵阵发抖,像前面不是驿站,而是一张张开的死人嘴。

韩震山半趴在车板上,腰间血痕还在渗血,黑色藤纹贴着皮肉往上爬。赵小满抱着杂物袋,脸色白得吓人,眼睛死死盯着那两盏白灯笼。

“这深山里头……”

他声音发紧。

“还有驿站?”

周承安盯着白灯笼,手慢慢按住刀柄。

“这可不是给活人歇脚的驿站。”

沈照没有说话。

他看向车板上的铜匣。

黑布缝里,那股甜腥狐香还在往外散。

驿站门内一片漆黑。

忽然。

啪。

一声算盘响。

赵小满肩膀猛地一抖。

门里,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黑影慢慢抬头。

他穿着旧长衫,脸色惨白,眼窝发黑,身前摆着一只旧算盘。那双黑洞洞的眼窝,像是能直接看进人的骨头里。

账房鬼缓缓开口:

“客到了。”

沈照按住刀柄。

周承安压低声音。

“别乱接话。”

赵小满立刻闭嘴。

账房鬼抬手,拨了一下算盘。

啪。

“过山买路。”

话音落下,驿站门口的雾慢慢合拢。

他们来时的路,没了。

赵小满看得头皮发麻,却不敢出声。

账房鬼道:

“一人一滴精血。”

算盘又响。

啪。

啪。

啪。

啪。

“四个人,四滴。”

赵小满刚要松一口气。

下一瞬,算盘珠忽然自己乱响。

啪啪啪!

那声音急促得像有人在黑暗里催命。

账房鬼慢慢抬头,看向沈照的手背。

沈照手背上的山纹隐隐发灰。

账房鬼咧开嘴。

“你不一样。”

算盘珠响得更快。

“你身负因果。”

他眯起眼,像在一页看不见的账册上瞧见了什么旧痕。

“啧啧。”

“是山神老爷最喜欢的那只小妖,被你杀了啊。”

赵小满脸色一白。

韩震山撑着车板,咬牙坐起半寸。

沈照看着账房鬼。

“怎么算?”

账房鬼抬手按住算盘。

啪。

驿站里的白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惨白灯光照在众人脸上,像给活人提前盖了一层纸灰。

账房鬼一字一句道:

“留下半条命。”

韩震山脸色一沉,刀拔出半寸。

下一瞬,刀身上爬出一层黑霜。

韩震山手腕猛地一沉。

那把刀像忽然重了百斤,压得他虎口发颤。

赵小满胸口的清心符滋地冒烟,他脸色瞬间白了,整个人差点跪下去。

沈照手里的刀也往下一坠。

刀尖砸在车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账房鬼还坐在柜台后。

甚至没有站起来。

他只是轻轻拨了一下算盘。

啪。

周承安脸色变了。

他一把按住韩震山的手,把那半寸刀压回鞘里。

韩震山压着火,低声道:

“你拦我?”

周承安看着账房鬼,脸色难看。

“咱惹不起。”

韩震山眼神一震。

赵小满也僵住了。

连周承安都说惹不起。

这账房鬼,比他们想的还凶。

周承安向前一步。

他没有拔刀,反而微微低了头。

“这趟镖不能误。”

账房鬼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周承安继续道:

“精血交双份。”

他顿了一下。

“不,三份。”

“香火钱,我们也可以补,您开个口。”

赵小满愣住。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周承安这样低头说话。

账房鬼慢慢抬眼。

“山神的账,从没人敢讨价还价。”

惨白的脸在烛光下变得狰狞可怖。

他的影子瞬间拉长数十米,铺满整个驿站,像一张黑色大网,一寸一寸压到众人脚边。

周承安看着身前妖影,后退半步。

喉咙滚了一下,额角渗出冷汗。

驿站内所有白灯笼猛地一晃。

账房鬼道:

“半条命。”

“四滴精血。”

“我放你们走。”

赵小满脸色惨白。

韩震山撑着车板想起身,又被伤口疼得跌回去。

沈照看着账房鬼,慢慢把刀重新握紧。

下一刻,他往前走了一步。

周承安猛地看向他。

“阿照。”

沈照没有回头。

“这账是我惹的。”

他看着账房鬼,声音很稳。

“要半条命,还是要胳膊要腿,尽管拿。”

赵小满急了,声音差点拔高,又硬生生压住。

“照哥……”

韩震山咬牙撑起来。

“老沈……”

账房鬼笑了。

他指尖划过算盘珠。

一颗算盘珠飞起,悬在半空。珠子里渗出一点黑红色血光,像一只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开。

“自愿交账,少受点疼。”

沈照站在驿站门槛外。

他闭上眼,脸色沉得厉害。

就在那颗算盘珠飘向他眉心时,车板上的铜匣突然剧烈一震。

哗啦!

哗啦!

铁链急促撞响,声音在驿站里层层回荡。

下一瞬,驿站里的灯火齐齐变暗。

算盘珠全部停住。

门口两盏白灯笼的火苗瞬间熄灭。

账房鬼脸上的冷笑僵住。

铜匣里,女声响起。

“账房小鬼。”

“有些年头不见了,从我麾下出去后,胆子养肥了。”

白气从铜匣缝隙里压进驿站。

柜台咔咔裂开。

账房鬼身前的算盘,咔地裂出一道缝。

女声冷而倨傲。

“这小郎君是我的祭。”

“你敢动他?”

沈照眼神一动,看向铜匣。

他脸上第一次露出讶然。

账房鬼眼神骤变。

不是闻出来的。

是被这股气势压得认了出来。

他声音发颤:

“狐……狐主?”

下一刻,账房鬼扑通一声跪下。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小的不知是狐主驾前!”

“小的该死!”

赵小满看傻了。

韩震山也怔住。

周承安盯着铜匣,眼神沉得更深。

账房鬼伏在地上,身子发抖。

“小的不敢收……”

“不敢收了……”

那颗悬在半空的算盘珠啪地落地,滚到沈照脚边。

珠子里的血光也灭了。

铜匣里的女声冷了下来。

“让路。”

账房鬼抖着手一挥。

驿站后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外是一条黑沉沉的山道,白纸钱贴着地面乱飞。

“从后门走。”

赵小满刚要松一口气。

账房鬼却抬起头,声音还在发颤。

“狐主,小的斗胆相告……”

“方圆十里,都是乱葬山地界。”

“只要还在这儿,一草一木,都是山神的眼线。”

雾外传来野兽低吼。

纸钱贴着地面乱飞。

账房鬼喉结动了一下。

“虎豹豺狼,山中妖物,都会受他驱使。”

“若是狐主破封,自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不敢看铜匣。

“但如今……”

铜匣里没有声音。

账房鬼把头伏得更低。

“天亮前,跑不出乱葬山地界,账自有人会来收。”

“到时候,就不只是半条命。”

他看向马车上的四个人。

“是四条命。”

赵小满喉咙动了动,不敢再问。

沈照拉住缰绳。

马还是不肯动。

铜匣里的白气慢慢收回。

女人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点无奈,又像在笑。

“小郎君,本座无法出手。”

“后面只能靠你们自己的腿了。”

沈照攥紧缰绳。

女人道:

“不想死,就快跑吧。”

马忽然打了个寒颤,终于迈步。

马车穿过驿站后门。

驿站内,账房鬼仍跪在地上。

“一直往东。”

“别回头,别停车,别进林子。”

“看见活人喊你们,也别应。”

马车冲出山道驿。

山道比刚才更黑。

白纸钱贴着车轮飞。

账房鬼跪在门边,直到马车离开,才缓缓抬头。

他脸上全是冷汗。

驿站内,裂开的算盘忽然自己合上。

算盘珠一颗颗滚回原位。

啪。

啪。

啪。

账房鬼脸色惨白,立刻重新伏地。

远处山神庙里。

那尊磨平脸的山神像,裂开的掌心缓缓抬起。

马车上,沈照手背上的山纹猛地一烫。

他差点松开缰绳。

雾深处,一声低沉兽吼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