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别回头

民国镖师:逆封狐首 · 贪吃苹果的虫 · 第8章 · 247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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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冲出山道驿后门。

身后的白灯笼一下子远了。

山道比进驿前更窄,也更黑。

两侧都是密密麻麻的枯树,树枝低低压下来,像一只只伸进路里的手。

白纸钱贴着车轮飞。

马喘得厉害,四蹄踏在湿泥里,几次打滑,还是被沈照死死勒住缰绳,硬往前赶。

赵小满抱着土枪,整个人缩在车板角落。

他脸上还没缓过来。

刚才账房鬼跪下那一幕,比山妖冲出来还吓人。

“照哥……”

他声音发飘。

“那匣子里这位,到底啥来头啊?”

沈照没有回头。

“不知道。”

赵小满看向铜匣。

铜匣安静得很。

方才那股压得整个驿站都喘不过气的白气,已经全收回去了。

铁链一动不动。

像刚才开口的不是里面的人。

周承安扶着韩震山,脸色也不好看。

“在江湖上的事,多看少问。”

赵小满立刻闭嘴。

他现在学乖了。

账房鬼那地方,一句话就是一笔账。

谁晓得出了驿站,这条阴路上还会不会有别的东西记话。

韩震山半靠在车板上,腰间的黑藤纹暂时停住了,可脸色比纸还白。

周承安掀开衣角看了一眼。

热灰压在伤口上,边缘已经有些发黑。

韩震山咬牙道:

“不用看。”

“老子还撑得住。”

赵小满想说话,又赶紧捂住嘴。

韩震山瞪他。

“你捂嘴干啥?”

赵小满从指缝里小声道:

“我怕又记账。”

韩震山嘴角抽了抽,竟没骂他。

因为前方雾里,又传来一声兽吼。

低沉。

浑厚。

震得山路两侧的枯枝都簌簌发抖。

马惊得猛一扬头。

沈照勒紧缰绳,右手手背上的山纹烫得像被火烧。

铜匣里的女人终于开口。

“来了。”

赵小满眼睛瞪大。

“啥来了?”

女人淡淡道:

“收账的。”

沈照盯着前方。

“账房鬼不是让路了?”

女人轻笑一声。

“山道驿管的是驿关。”

“没交路费的人,过了关却不代表拿到了通行证。”

话音刚落,左侧林子里忽然亮起一双黄眼。

紧接着,第二双。

第三双。

一双又一双。

枯林深处,密密麻麻的眼睛盯住了马车。

赵小满头皮发麻。

“虎豹豺狼……”

“还真来啊?”

周承安低声道:

“别看林子。”

“看久了,人会被勾进去。”

赵小满赶紧移开眼。

可那些眼睛已经跟着动了。

林子里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奔跑。

不是一只。

是一群。

沈照一甩缰绳。

“驾!”

马车猛地往前冲。

左侧枯林里,一头灰黑色山狼扑出来。

它比寻常狼大了一圈,脖子上挂着半截腐烂麻绳,眼珠泛黄,嘴角流着黑涎。

沈照反手一刀。

刀锋擦着狼嘴劈过。

山狼惨叫一声,跌回泥里。

还没等赵小满松气,右侧又扑出一头。

周承安一刀刺出,刀尖扎进狼眼。

山狼撞在车辕上,带得马车猛地一斜。

赵小满抱着土枪,整个人滚到韩震山身边。

韩震山一把按住他。

“枪!”

赵小满这才回过神,慌忙端起土枪。

他手还在抖。

“打哪只?”

韩震山咬牙道:

“哪只近打哪只!”

一头山豹从后方树上跃下,直扑车尾。

赵小满闭着一只眼,扣下扳机。

砰!

火光炸开。

山豹半边脸被打得血肉模糊,摔在路边,翻滚几圈不动了。

赵小满耳朵又嗡了一下。

他晃了晃脑袋。

“我打中了?”

韩震山道:

“打中了。”

赵小满还没来得及高兴,韩震山又补了一句:

“别笑,后头还有。”

果然,雾里更多黑影追了上来。

它们不全是野兽。

有些像狼,却长着人的手。

有些像猴,肚皮上却贴着死人的脸。

还有一只独眼山猫趴在树枝上,嘴里发出小孩哭声。

“娘……”

“娘……”

赵小满浑身一僵。

那声音太像活人了。

他下意识往林子里看。

周承安一把按住他的后脑。

“低头!”

一根细长的黑舌从树上弹下来,擦着赵小满头顶卷过。

赵小满吓得魂都快飞了。

“它会学人叫!”

铜匣里的女人冷声道:

“账房鬼说过,喊你们的时候,别回应。”

“不想死就照做。”

赵小满牙齿打颤。立刻把嘴闭死。

沈照压着马车往前冲。

可山道越来越滑。

车轮几次陷进泥里。

更要命的是,前方路中央出现了一具尸体。

那尸体穿着青布短褂,趴在泥里,背对着他们,肩膀一抽一抽,像还活着。

“救我……”

声音很轻。

“救救我……”

赵小满眼睛一下瞪大。

“前头有人!”

周承安脸色一变。

“不是人。”

沈照没有减速。

马车直直冲过去。

就在车轮快碾到尸体时,那东西猛地翻身。

它没有脸。

脸上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

嘴里全是细密尖牙。

它四肢一撑,直接扑向马腿。

沈照刀光一沉。

一刀斩断它半边脖子。

黑血喷在车轮上。

那东西还没死,半截身子挂着车轴,被拖出去好几丈。

韩震山咬牙撑起身,拔刀砍断它抓车轴的手。

他刚一用力,腰间伤口又渗出黑血。

周承安立刻按住他。

“别动。”

韩震山喘着粗气。

“再不动,车翻了。”

铜匣里的女人忽然道:

“火。”

沈照问:

“什么火?”

“油灯。”

周承安立刻反应过来。

山道驿借来的那盏油灯还在车板角落。

他一把抓过油灯,递给赵小满。

赵小满愣住。

“我?”

韩震山骂道:

“废话,你还能干啥?”

赵小满抱住油灯,哭丧着脸。

“我突然觉得我干的活越来越危险了。”

女人道:

“把灯挂车尾。”

“别让火灭。”

赵小满手忙脚乱地爬到车尾,把油灯挂上去。

昏黄灯光一晃。

追在后面的那些兽影,竟齐齐停了一下。

像很怕这盏从山道驿里借来的火。

周承安眼睛一亮。

“驿火能镇阴路东西。”

女人道:

“只能镇一时。”

“火灭,它们就扑上来。”

赵小满立刻护住油灯。

“那谁也别碰我的灯!”

话音刚落,树上那只独眼山猫忽然一跃,直扑车尾油灯。

赵小满吓得一缩,却没松手。

沈照回身甩刀。

刀锋没有碰到山猫。

山猫身子在半空一扭,灵活避开。

眼看它就要扑灭油灯,一根断刀从车里飞出,正中它腹部。

是韩震山扔的。

山猫惨叫一声,被钉在路边树干上。

韩震山喘着气笑了一声。

“老子趴着,也不是废人。”

赵小满眼眶都红了。

“韩哥威武。”

韩震山刚想骂他别废话,忽然脸色一变。

他腰上的黑藤纹又动了。

热灰已经快压不住了。

周承安也看见了。

“还有多久?”

铜匣里的女人道:

“半个时辰。”

沈照看着前方。

山道尽头,雾忽然薄了一点。

远处隐约有微弱的天光。

不是日出。

是天快亮前,天边最浅的灰。

赵小满也看见了。

“是不是快出山了?”

没人回答。

因为前方山路上,雾忽然往两边分开。

一头巨大的黑影站在那里。

像虎。

却比虎高出一倍。

脊背上插满断香和纸钱,额头裂开一道血缝。

那血缝里,隐隐有一只灰白的眼。

它站在路中央,低头盯着马车。

沈照手背上的山纹烫到发痛。

铜匣里的女人声音沉了下去。

“山神账眼。”

“别让它看清你。”

沈照握紧缰绳。

“怎么过?”

女人只说了两个字。

“冲。”

那黑虎低低咆哮。

山路两旁的野兽同时伏低身子。

沈照一甩缰绳。

“坐稳!”

马车朝那头黑虎,狠狠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