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讨债鬼
马车朝那头黑虎狠狠冲了过去。
车头撞上的一瞬间，黑虎没有扑，也没有躲。
它庞大的身影像被风吹散的纸灰，轰然化成一团黑雾，扑了众人满脸。
赵小满呛得直咳，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玩意儿……是假的？”
没人答他。
沈照勒着缰绳，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雾薄了。
远处山势往下沉，黑沉沉的林子也开始变稀。
空气里甚至有了一丝田土味。
周承安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山势，声音压得很低。
“再往前一里，就是山界。”
赵小满一愣。
“一里？”
他像是终于看见活路，脸上刚要露出一点喜色。
下一瞬，马忽然发出一声凄厉嘶鸣。
四蹄一软，重重跪在泥路上。
车身猛地往前一栽。
韩震山半个身子被甩出去，周承安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才没让他滚下车。
铜匣重重撞在车板上。
三道铁链哗啦乱响。
沈照死死拽住缰绳。
马却已经站不起来了。
它浑身发抖，口鼻喷着白沫，像看见了什么活物绝不该看的东西。
赵小满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又……又咋了？”
山路前方，雾忽然静了。
连风声都停了。
然后，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
哗啦。
哗啦。
一声比一声近。
不是从林子里来。
也不是从山上来。
就像从这条路的尽头，一步一步走出来。
沈照松开缰绳，缓缓拔刀。
周承安脸色沉得可怕。
“下车。”
赵小满抱起土枪。
“下车？”
韩震山咬牙撑起身子。
“出事了。”
四人刚下车，前方雾里便走出一道高大的黑影。
那东西披着一身破黑甲。
甲片发暗，像从坟土里挖出来的旧铁，边缘还挂着干涸的泥血。
它脸上罩着一张白纸。
白纸上没有五官，只画着一道弯弯曲曲的黑线，像一张缝上的嘴。
腰间挂着一串木牌。
每一块木牌都发黑，随着它走动轻轻相撞，响声细碎，像死人指甲在棺材里抓木板。
它手里拖着一把锈黑长刀。
刀尖贴着泥地，划出一道深深的黑痕。
赵小满端起土枪，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那东西停在山路正中。
它没有看别人。
只看沈照。
隔着那张白纸，沈照却能感觉到一股阴冷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讨债鬼开口。
声音像铁链磨过骨头。
“欠债还钱，天地同理。”
“你不通天理。”
“就把命留下。”
话落，它抬刀。
没有蓄势。
没有怒吼。
只是一步踏出，一刀斩下。
沈照横刀硬挡。
铛！
火星炸开。
沈照只觉得双臂一沉，虎口瞬间裂开，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砸得倒退。
靴底在泥地里拖出两道深沟。
赵小满眼睛都瞪圆了。
沈照的力气他见过。
山妖那种石头怪物，沈照都能硬顶几招。
可这一下，沈照竟然差点连刀都握不住。
讨债鬼第二刀已经来了。
这一刀不砍沈照。
砍马车。
沈照脸色一变，抢步上前。
“退！”
长刀劈在车辕上。
咔嚓！
粗木车辕当场断裂。
黑篷塌下半边，车轮崩出，整辆马车歪倒在泥路上。
铜匣滑出车板，重重砸在地上。
赵小满扑过去，抱住铜匣边上的铁链，差点被铜匣的重量带倒。
“匣子！”
马还跪在前面，嘶鸣着挣扎。
讨债鬼反手一刀。
刀光落下。
马声戛然而止。
血喷上车辕，也喷了赵小满半身。
赵小满整个人僵在那里。
那匹马从成都一路拉着他们进山，过山神庙，冲老槐树，穿山道驿。
最后只差一里。
死在这里。
沈照眼神沉下去。
他一把扯下断裂的车帘，盖在铜匣上，随后挡在铜匣前。
韩震山咬牙拔刀。
腰上的伤口一动，黑血又渗出来。
周承安按住他。
“你别乱动。”
韩震山死死盯着讨债鬼。
“马死了，车也毁了。”
“这还怎么走？”
周承安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旧铜铃。
铜铃很小。
没有铃舌。
表面刻满细密压胜纹，像是一道道细针刻出来的。
韩震山看见那枚铜铃，脸色变了。
“老周，这……被你带出来了？”
周承安盯着讨债鬼。
“再不用，人就没了。”
赵小满一手抱着铜匣铁链，一手端着土枪。
“周哥，这东西能干啥？”
周承安咬破指尖，把血抹在铜铃上。
“能拖一口气。”
他说完，看向沈照。
“它不是普通山妖。”
“别硬吃它的刀。”
沈照看着自己裂开的虎口，点头。
“知道。”
周承安又看向赵小满。
“小满，护匣。”
赵小满喉结滚动一下。
“我护。”
他把土枪架在铜匣上，枪口对准讨债鬼，手虽然抖，却没有挪开。
讨债鬼拖刀走来。
它像根本不在意他们说了什么。
也不在意他们准备什么。
沈照迎上去。
两人相距三丈时，周承安忽然摇铃。
无舌铜铃，本不该响。
可这一摇，雾里却震出一声极闷的铜音。
咚。
一道淡金色纹路从铜铃上扩开。
像一枚看不见的印，压在讨债鬼脚下。
讨债鬼脚步一顿。
只有一瞬。
沈照已经动了。
他身体压低，快得像一支脱弦箭，刀光从下往上撩起，直取讨债鬼持刀的手腕。
刀锋斩中黑甲缝隙。
却没有血。
只有一股黑烟炸开。
讨债鬼手腕一歪，长刀仍旧劈下。
沈照立刻侧身。
刀锋擦着他肩头落地。
泥路被劈开一道尺深裂口。
赵小满咬牙扣动扳机。
砰！
土枪炸响。
铁砂轰在讨债鬼胸口。
黑甲被打得凹进去一片，甲缝里冒出黑烟。
讨债鬼低头看了一眼。
随后抬手，把凹进去的甲片慢慢按了回去。
赵小满头皮发麻。
“这他妈也行？”
韩震山骂了一声，拖着伤腿冲出。
他没砍讨债鬼上身，而是一刀斩向膝弯。
刀锋卡进黑甲缝里。
韩震山眼睛一亮。
可下一瞬，讨债鬼膝盖一沉。
一股阴冷力量顺着刀身撞回来。
韩震山闷哼一声，被震得后退，腰间伤口彻底崩开。
讨债鬼长刀顺势抬起，斩向韩震山脖颈。
沈照扑过去，一肩撞开韩震山，横刀硬接。
铛！
这一刀压得沈照单膝跪地。
泥水溅了他一脸。
他咬牙顶住，手臂青筋暴起。
讨债鬼没有表情。
长刀继续往下压。
沈照手里的刀一点点弯下去。
周承安脸色一白，再次摇铃。
咚。
铜铃上金纹亮起。
讨债鬼动作又滞了一瞬。
沈照趁机翻身脱出，反手一刀斩向它腰间木牌。
当！
木牌相撞，冒起一片黑火。
沈照被震开。
但那串木牌晃了一下。
铜匣里，白绾月的声音终于响起。
“腰牌。”
沈照喘着气。
“弱点？”
“它借牌留形。”
白绾月声音冷淡。
“牌不碎，形不散。”
沈照没有再问。
他抬眼看向讨债鬼腰间那串死人木牌。
木牌有七枚。
每一枚都被黑索穿着。
赵小满也听见了，立刻重新装火药。
“炸牌，是吧？”
白绾月轻笑。
“你这小子，总算聪明一回。”
赵小满没心思回嘴。
他手忙脚乱装药，额头全是冷汗。
讨债鬼一步踏出。
周承安铜铃第三次震响。
这一次，铃身上裂开一道细纹。
周承安嘴角溢出血。
沈照趁铃声压住的一瞬冲上去。
讨债鬼长刀横扫。
沈照不退反进，肩头被刀风撕开一道血口，整个人贴近它身侧，一刀劈向腰牌。
赵小满同时开枪。
砰！
铁砂打在腰牌上。
一枚木牌裂开半边。
讨债鬼第一次停住。
沈照眼神一厉，补上一刀。
咔。
那枚木牌碎了。
黑烟从讨债鬼腰间炸出。
它猛地抬手，一掌拍在沈照胸口。
沈照倒飞出去，撞进断车残木里，咳出一口血。
可他笑了一下。
因为讨债鬼腰间，少了一枚牌。
赵小满看见，也跟着喘出一口气。
“能碎。”
韩震山捂着腰，声音沙哑。
“能碎，就能弄死。”
周承安握紧裂开的铜铃。
“还剩六枚。”
讨债鬼低头看着自己腰间断裂的木牌。
随后，缓缓抬起脸。
那张白纸上，黑色缝线一样的嘴，像是往上弯了一点。
它终于不再平静。
长刀一拖。
整条山路上的黑霜，瞬间朝众人脚下蔓来。
沈照从残木里站起，胸口剧痛，虎口还在流血。
他看了一眼身后铜匣，又看向只剩一里的山界。
“再来。”
讨债鬼提刀杀至。
山雾翻涌。
真正的苦战，才刚开始。
车头撞上的一瞬间，黑虎没有扑，也没有躲。
它庞大的身影像被风吹散的纸灰，轰然化成一团黑雾，扑了众人满脸。
赵小满呛得直咳，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玩意儿……是假的？”
没人答他。
沈照勒着缰绳，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雾薄了。
远处山势往下沉，黑沉沉的林子也开始变稀。
空气里甚至有了一丝田土味。
周承安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山势，声音压得很低。
“再往前一里，就是山界。”
赵小满一愣。
“一里？”
他像是终于看见活路，脸上刚要露出一点喜色。
下一瞬，马忽然发出一声凄厉嘶鸣。
四蹄一软，重重跪在泥路上。
车身猛地往前一栽。
韩震山半个身子被甩出去，周承安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才没让他滚下车。
铜匣重重撞在车板上。
三道铁链哗啦乱响。
沈照死死拽住缰绳。
马却已经站不起来了。
它浑身发抖，口鼻喷着白沫，像看见了什么活物绝不该看的东西。
赵小满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又……又咋了？”
山路前方，雾忽然静了。
连风声都停了。
然后，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
哗啦。
哗啦。
一声比一声近。
不是从林子里来。
也不是从山上来。
就像从这条路的尽头，一步一步走出来。
沈照松开缰绳，缓缓拔刀。
周承安脸色沉得可怕。
“下车。”
赵小满抱起土枪。
“下车？”
韩震山咬牙撑起身子。
“出事了。”
四人刚下车，前方雾里便走出一道高大的黑影。
那东西披着一身破黑甲。
甲片发暗，像从坟土里挖出来的旧铁，边缘还挂着干涸的泥血。
它脸上罩着一张白纸。
白纸上没有五官，只画着一道弯弯曲曲的黑线，像一张缝上的嘴。
腰间挂着一串木牌。
每一块木牌都发黑，随着它走动轻轻相撞，响声细碎，像死人指甲在棺材里抓木板。
它手里拖着一把锈黑长刀。
刀尖贴着泥地，划出一道深深的黑痕。
赵小满端起土枪，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那东西停在山路正中。
它没有看别人。
只看沈照。
隔着那张白纸，沈照却能感觉到一股阴冷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讨债鬼开口。
声音像铁链磨过骨头。
“欠债还钱，天地同理。”
“你不通天理。”
“就把命留下。”
话落，它抬刀。
没有蓄势。
没有怒吼。
只是一步踏出，一刀斩下。
沈照横刀硬挡。
铛！
火星炸开。
沈照只觉得双臂一沉，虎口瞬间裂开，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砸得倒退。
靴底在泥地里拖出两道深沟。
赵小满眼睛都瞪圆了。
沈照的力气他见过。
山妖那种石头怪物，沈照都能硬顶几招。
可这一下，沈照竟然差点连刀都握不住。
讨债鬼第二刀已经来了。
这一刀不砍沈照。
砍马车。
沈照脸色一变，抢步上前。
“退！”
长刀劈在车辕上。
咔嚓！
粗木车辕当场断裂。
黑篷塌下半边，车轮崩出，整辆马车歪倒在泥路上。
铜匣滑出车板，重重砸在地上。
赵小满扑过去，抱住铜匣边上的铁链，差点被铜匣的重量带倒。
“匣子！”
马还跪在前面，嘶鸣着挣扎。
讨债鬼反手一刀。
刀光落下。
马声戛然而止。
血喷上车辕，也喷了赵小满半身。
赵小满整个人僵在那里。
那匹马从成都一路拉着他们进山，过山神庙，冲老槐树，穿山道驿。
最后只差一里。
死在这里。
沈照眼神沉下去。
他一把扯下断裂的车帘，盖在铜匣上，随后挡在铜匣前。
韩震山咬牙拔刀。
腰上的伤口一动，黑血又渗出来。
周承安按住他。
“你别乱动。”
韩震山死死盯着讨债鬼。
“马死了，车也毁了。”
“这还怎么走？”
周承安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旧铜铃。
铜铃很小。
没有铃舌。
表面刻满细密压胜纹，像是一道道细针刻出来的。
韩震山看见那枚铜铃，脸色变了。
“老周，这……被你带出来了？”
周承安盯着讨债鬼。
“再不用，人就没了。”
赵小满一手抱着铜匣铁链，一手端着土枪。
“周哥，这东西能干啥？”
周承安咬破指尖，把血抹在铜铃上。
“能拖一口气。”
他说完，看向沈照。
“它不是普通山妖。”
“别硬吃它的刀。”
沈照看着自己裂开的虎口，点头。
“知道。”
周承安又看向赵小满。
“小满，护匣。”
赵小满喉结滚动一下。
“我护。”
他把土枪架在铜匣上，枪口对准讨债鬼，手虽然抖，却没有挪开。
讨债鬼拖刀走来。
它像根本不在意他们说了什么。
也不在意他们准备什么。
沈照迎上去。
两人相距三丈时，周承安忽然摇铃。
无舌铜铃，本不该响。
可这一摇，雾里却震出一声极闷的铜音。
咚。
一道淡金色纹路从铜铃上扩开。
像一枚看不见的印，压在讨债鬼脚下。
讨债鬼脚步一顿。
只有一瞬。
沈照已经动了。
他身体压低，快得像一支脱弦箭，刀光从下往上撩起，直取讨债鬼持刀的手腕。
刀锋斩中黑甲缝隙。
却没有血。
只有一股黑烟炸开。
讨债鬼手腕一歪，长刀仍旧劈下。
沈照立刻侧身。
刀锋擦着他肩头落地。
泥路被劈开一道尺深裂口。
赵小满咬牙扣动扳机。
砰！
土枪炸响。
铁砂轰在讨债鬼胸口。
黑甲被打得凹进去一片，甲缝里冒出黑烟。
讨债鬼低头看了一眼。
随后抬手，把凹进去的甲片慢慢按了回去。
赵小满头皮发麻。
“这他妈也行？”
韩震山骂了一声，拖着伤腿冲出。
他没砍讨债鬼上身，而是一刀斩向膝弯。
刀锋卡进黑甲缝里。
韩震山眼睛一亮。
可下一瞬，讨债鬼膝盖一沉。
一股阴冷力量顺着刀身撞回来。
韩震山闷哼一声，被震得后退，腰间伤口彻底崩开。
讨债鬼长刀顺势抬起，斩向韩震山脖颈。
沈照扑过去，一肩撞开韩震山，横刀硬接。
铛！
这一刀压得沈照单膝跪地。
泥水溅了他一脸。
他咬牙顶住，手臂青筋暴起。
讨债鬼没有表情。
长刀继续往下压。
沈照手里的刀一点点弯下去。
周承安脸色一白，再次摇铃。
咚。
铜铃上金纹亮起。
讨债鬼动作又滞了一瞬。
沈照趁机翻身脱出，反手一刀斩向它腰间木牌。
当！
木牌相撞，冒起一片黑火。
沈照被震开。
但那串木牌晃了一下。
铜匣里，白绾月的声音终于响起。
“腰牌。”
沈照喘着气。
“弱点？”
“它借牌留形。”
白绾月声音冷淡。
“牌不碎，形不散。”
沈照没有再问。
他抬眼看向讨债鬼腰间那串死人木牌。
木牌有七枚。
每一枚都被黑索穿着。
赵小满也听见了，立刻重新装火药。
“炸牌，是吧？”
白绾月轻笑。
“你这小子，总算聪明一回。”
赵小满没心思回嘴。
他手忙脚乱装药，额头全是冷汗。
讨债鬼一步踏出。
周承安铜铃第三次震响。
这一次，铃身上裂开一道细纹。
周承安嘴角溢出血。
沈照趁铃声压住的一瞬冲上去。
讨债鬼长刀横扫。
沈照不退反进，肩头被刀风撕开一道血口，整个人贴近它身侧，一刀劈向腰牌。
赵小满同时开枪。
砰！
铁砂打在腰牌上。
一枚木牌裂开半边。
讨债鬼第一次停住。
沈照眼神一厉，补上一刀。
咔。
那枚木牌碎了。
黑烟从讨债鬼腰间炸出。
它猛地抬手，一掌拍在沈照胸口。
沈照倒飞出去，撞进断车残木里，咳出一口血。
可他笑了一下。
因为讨债鬼腰间，少了一枚牌。
赵小满看见，也跟着喘出一口气。
“能碎。”
韩震山捂着腰，声音沙哑。
“能碎，就能弄死。”
周承安握紧裂开的铜铃。
“还剩六枚。”
讨债鬼低头看着自己腰间断裂的木牌。
随后，缓缓抬起脸。
那张白纸上，黑色缝线一样的嘴，像是往上弯了一点。
它终于不再平静。
长刀一拖。
整条山路上的黑霜，瞬间朝众人脚下蔓来。
沈照从残木里站起，胸口剧痛，虎口还在流血。
他看了一眼身后铜匣，又看向只剩一里的山界。
“再来。”
讨债鬼提刀杀至。
山雾翻涌。
真正的苦战，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