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背页抄录

封神榜下无命人 · Lisheny · 第31章 · 247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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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片在沈砚舟指间一颤,沿册页边划偏半分,险些割到他的指腹。

他盯着黑布下那一角暗金纸,眼底那点疲倦被冷灯照得发亮。槐水沟那页还没割完,他已经松开铜片,往旧籍库深处走。

姜无名一把抓住他袖子。

“别动。”

沈砚舟没回头。

“那不是普通旧籍。”

“我看见了。”

“你不知道它是什么。”

“所以更不能碰。”

沈砚舟猛地甩开他的手。

“我找了七年。”

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左腕上的废籍疤一根根亮起,像旧线重新勒进肉里。袖口里那几张半废命纸也跟着发颤,纸边露出一点“废”字朱印;那是他平日宁可饿着也不肯丢的东西。此刻他连看都没看,只盯着黑布下那截暗金页角。

旧籍库里的冷灯斜了斜。

四面书架同时响起细碎翻页声。

哗。

哗。

像有很多看不见的手正在查他们刚才碰过哪些册子。

姜无名看向黑线。

那些黑线从黑布架脚一路缝进地面,线头有些连着书架,有些连着长案,还有几根细得像发丝,从槐水沟旧册下方穿过。沈砚舟再往前一步,脚尖就会踩到第一根黑线。

“停。”

沈砚舟还是往前。

姜无名抬手,没有碰黑布架,而是把槐水沟册下压着的那张薄引往上一扯。

刺啦。

页角被撕开一小片。

旧籍库猛地一静。

沈砚舟猛地回头,铜片在掌心划出一道白印。

“你干什么?”

姜无名把那一角纸攥进掌心。

“拿能拿的。”

“那只是角!”

“角上有印。”

纸角薄得发软,边上残着青石村旧山君案前引的抬头。半枚城隍收案印压在裂口,一截被刮花的“旧山君名讳”贴着“添香童子”的残字。姜无名用指腹压住印边,没让它卷回去。

沈砚舟眼白被冷灯逼出血丝。

“你知不知道背页抄录可能牵出整条清账源头?谁改过命,谁在我废籍那晚按的印,全可能在那一页后面!”

姜无名把纸角塞进怀里。

“知道也得活着出去。”

“半枚印够什么?”

“够让城隍多看一眼青石村。”

“我七年就换你这一眼?”

“你七年也得先从这里出去。”

“你只会退。”

“你现在只会送死。”

姜无名话音刚断,旧籍库的冷灯骤然变青。

长案上的纸灰往上飘,书架深处响起第一声木栓落下。

咔。

沈砚舟喉结绷住,手里的铜片从指缝滑出一寸。

第二声。

咔。

入口方向传来石阶闭合的闷响。

姜无名看向来路,墨线猛地绷直。线另一头还系在婴名祠供桌腿上,可现在正一点点往地下拖,像有什么东西在把出口缝起来。

“自锁了。”

沈砚舟喉咙动了动,像把那页暗金纸又咽回眼底。

“第一锁封路,第二锁封架,第三锁找拿纸的人。别让它摸到你怀里。”

沈砚舟指尖抵在铜片上,没再朝黑布架迈步。

他转身冲回长案前,两指压住被扯开的薄引,又用铜片挑了一点纸灰抹在裂口上。裂口勉强合住,翻页声慢了一点。

姜无名没有看黑布架。

他盯着出口、书架、弃册井三个方向。

“弃册井在哪?”

“左后。”

“能到入口旁边?”

“不能。”

“能躲锁?”

“能躲书架锁,躲不了巡灯。”

“先躲书架锁。”

沈砚舟咬牙:“你真把弃册井当退路了?”

“你给的。”

第三声木栓落下。

咔。

地面浮出细密命籍纹,先绕沈砚舟,再绕姜无名。沈砚舟腕上的废籍疤亮起,纹路像嫌恶一样避开他,又往姜无名脚下涌。姜无名没有命,纹路找不到命格,便开始找他怀里的东西。

黑瓦一冷。

木牌一热。

碎灯签里的司命残印更是猛地烫起来。

姜无名反手把碎灯签掏出,塞到一册“废香火账”下面。

命籍纹被引偏半寸。

“走。”

两人同时往左后冲。

旧籍库的路歪斜回折。书架在动,一排排旧册自己往外挤,封皮上的红印一闪一闪,像很多只眼。姜无名本来就伤重,跑不了快,只能紧跟沈砚舟的脚印。他没有踩正中,仍旧踩偏半寸。

沈砚舟骂:“这时候还讲究?”

“习惯。”

“烂习惯。”

前方书架忽然合拢。

沈砚舟急停,差点撞上去。

姜无名却看见架脚下还有一道空隙。他蹲下,硬把肩膀贴地,从空隙里把那半张空命纸塞进去。

空命纸被书架夹住。

合拢的架子顿了一息。

一息够两人侧身挤过。

沈砚舟的书箱被卡住,背带猛地勒进肩窝,他伸手要拽。

姜无名一把按住他。

“不要箱。”

沈砚舟眼角抽搐。

书箱缝里露出空命纸角、油纸简图和几张半废命纸。

更里面还有那根断竹簪,被压在旧纸底下,簪尾露出一截。他的手朝那里探了半寸,又停住。书架的木齿已经咬到箱沿,旧纸被压得吱吱作响。

书架又要合拢。

沈砚舟咬牙,把书箱背带割断,只抽出一叠油纸和那片青石村旧案角,剩下的全被书架夹住。

咔嚓。

书箱碎了。

空白纸散了一地,转眼被旧籍库的纹路吞没。

沈砚舟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回头。

弃册井到了。

那是一口方井,井沿没有栏,里面全是灰。灰里带着烧过废册的纸腥,细得像粉,一靠近就往鼻子里钻。

井沿上没有脚印,只有几道旧绳痕。沈砚舟把墨线垂下去试探,线头落进灰里,连轻响都没有。灰面微微陷出一个小窝,转瞬又自己合拢,像什么都没吞过。

“下去别出声。”他道,“灰会吃脚,也会吃气。”

姜无名往下看了一眼。

黑。

深。

他道:“跳。”

沈砚舟抓住他后领。

“先下去会陷。”

他说完,从袖里抖出那根墨线,把一头钉在井沿,一头缠住姜无名腰。

“你先。”

姜无名看他。

“你不是怕亏?”

“你死了更亏。”

姜无名没再说,翻身下井。

纸灰没过膝盖。

灰尘呛进喉咙,他差点咳出声,硬生生咽回去。沈砚舟随后跳下,落地更轻,却也被呛得眼角发红。

头顶,旧籍库自锁的声音一层层压过去。

木栓。

书架。

冷灯。

最后是黑布深处的那排架子。

黑线绷紧时,姜无名从井底缝隙里看见那暗金页角又露了一瞬。

这一次,露出的是背面。

背面有一行残字。

只有半截。

无命者,不可闻名。

黑布落回去。

井口一暗。

姜无名怀里的木牌烫得像火。

他隔着衣料按住那片青石村旧案角,纸边硌在伤口上。半枚印还在。

黑暗里,沈砚舟哑声道:“别捏烂。那是你今晚最值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