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酒宴
李村正与付村正陪着三人进了屋，院里的村民均是松了口气。
众人互相招呼着继续做事，场面又渐渐热烈起来。
猪身很快收拾妥当，满地狼藉尽都清理干净，伴着谈笑声，棒骨蹄膀与血肠分开下了锅，丝缕的肉香气逐渐飘散，混入阳光，在鼻腔中烘得灿烂。
每个人都清楚，这顿饭必须得让大人们欢心，免得自己家人被定为兵员。
十几道预先备好的菜肴早就呈上，待到肉肠出锅，下厨的也用上了十成功力，拆骨肉护心肉蒜白肉，煎血肠煮血肠溜肥肠，猪肘大排煸猪肝，加了干菜蘑菇的乱炖锅，一道道杀猪菜连续端出，送进堂中。
赵武灵扛着米袋经过正屋，眼角余光扫去，屋内几人已经开始推杯换盏。
萧公子坐在主座，夹菜倒酒都是两名随从上手，杀猪菜加上之前做好的山珍河鱼，桌上足足叠了三层盘子。
上齐了菜，外面的村民也招呼着开席，引伴呼朋陆续落座，赵武灵到大锅旁单舀了饭菜，寻处干净的地方蹲下，没咽几口就抬起了头。
正屋门口，李村正施施然踱了出来，朝着多是妇人坐的那几桌走去。
“咳咳！姑娘们，侄女们，都先住住嘴，住住嘴！”
“你们啊，轮流去到屋里，给萧公子敬上杯酒！记住喽，多说些顺耳的漂亮话！”
他稍稍压低了声音，“都跟我听着，那萧定方萧公子，可是望北城主的孙子，亲孙子！大家伙儿的贱命，都捏在人家的手把心儿里，可给我千万千万哄好喽！”
桌上的龚茜不由攒眉，不屑冷笑。
“凭啥要我们去？当我们是勾栏里的姐儿？！”
“哎呀！那能一样么？”李村正一拍大腿，“少给我说这些不中听的话！现在可是人命关天的时候！”
“瞧瞧你们！”他抬手点着众人，“平常一个个儿眼尖嘴碎的不行，这时候咋就不转转脑子！”
“好好看看人家萧公子那排场，那气度！真当人家是稀罕我们这顿酒席啊？”
“萧公子要得是啥？是心意！他一旦高兴了，赏给你们的，还能少了不成？”
几个女眷竖耳听着，逐渐来了精神。
“那我们过去？”
龚茜嗤笑一声，丢了筷子起身。
“我得回家喂鸡了。”
“哎哎！小顾媳妇，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李村正瞪起眼，抬手一拦。
“你好好寻思寻思，你家里可就剩你那一个宝贝相公了，东州律令虽是白纸黑字，可萧公子但凡讲一句话，你家小顾该上战场，不就还是得上？”
“再说了，就算他免得去从军，可这入秋前的徭役，他到底要不要服？”
“丑话可说在前头，一旦给小顾丢到蓝河大坝，或是去北边草场放马，那可都是招蛮子的送命活儿！”
龚茜抿住嘴，死盯着李村正，慢慢松下了肩膀。
“行！我去。”
“这不就对了。”李村正扯开嘴，向外招招手。
“你们，这帮操蛋爷们儿！过来点人，去厢房再搬些酒来！”
赵武灵凝神听了个大概，夹起块肥肉囫囵咽下，放了碗筷，跟去厢房。
进到满是酒味的正屋，赵武灵在醉眼迷离的萧定方身旁放下酒坛，瞥了眼仍是正襟危坐，手边并无酒杯的两个随从。
“萧公子慢饮，慢饮……”李村正凑到近前，抬手点点身后，“营子里这些姑娘，可都是久仰你的大名了，今日难得相会，就赏她们个脸面，给你敬上杯酒如何？”
萧定方拿起手帕拭了拭嘴角，眼在龚茜等人身上扫过一圈，露出了笑容。
“自然可以。”
周围的妇人们咯咯笑起，为萧定方斟满了酒。
“萧公子远道而来，着实辛苦呀！”
“妾身原本还以为，赶来封刀浦的，也就是那些镇北城的下人和辅官，可谁能想到，登门的竟是年少有为，风姿玉树的萧公子！”
“这可真是给我们这些草民洒了福气呢~”
“你等当我是只会听漂亮话的纨绔？”萧定方提起一边脸，上手捏了把就近姑娘的手臂。
“五千里东州，从来不缺青年才俊，如我这般，也就只能是窝在镇北，借一借我祖父和父亲的势罢了。”
“公子这话，讲的真是羞煞我等！”女人们围上去，“妾身就算再活个二三十年，都未必能摸到镇北城的城门钉儿呢！”
“萧公子请再饮上一杯，也叫我等草民沾一沾这大气运呀！”
一人殷勤，众皆谄媚，妇人们屈身擎杯，或显妩媚风情，或娇滴滴羞答答，口中吐出一连串的恭维话语。
萧定方冲四周按按手。
他抿了口酒，直直盯向人群里的龚茜。
“萧大人。”龚茜端起满溢的酒杯，一口喝了，“路途辛劳，望你保重身体，此后运势亨通。”
“保重身体？你要我保重身体……”
萧定方愣愣看着龚茜，视线一时恍惚，猛地探身攥住了她的手。
“姐姐……”
龚茜变了脸色，抽出手直接退到了门口。
眨眼之间，萧定方一侧的随从就站起身来，手扣在了即便吃席都没有卸下的长刀上。
屋内顷刻安静，正撅起屁股准备坐下的两个村正僵住了身，傻在原地。
萧定方只是瞪眼瞧着龚茜，面容极快地扭曲了几下，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萧公子，酒撒了。”
这时候，赵武灵挤进众人之间，提手倾坛，酒液细如粗线，于空三尺处匀速流下，无声地在杯中蓄起。
萧定方对着酒杯怔愣片刻，眼睛忽地一动，拍腿哈哈大笑。
“好手段！满起，满起！”
众人立刻回神，嬉笑着开封上酒。
气氛顿时又融洽起来，萧定方一把举起酒杯，扣在嘴上，落手后转过身去，对向了赵武灵。
“你是谁？”
赵武灵放了酒坛，欠身回复。
“小的名叫赵武灵，在镇北城任职捕快，今日恰好休沐，回到老家，有幸见到公子。”
“镇北城捕快？”萧定方与两个随从都显意外，少去了几分醉色。
“如假包换。”赵武灵回过手，自胸口里兜掏出一块黄铜腰牌。
两个侍从打量了下赵武灵，笑容讥诮。
“炼气境界。”
“有伤。”
萧定方探头看清腰带，复又倨傲起神色。
“当值多久了？”
“再满一月就整三年。”赵武灵答。
“三年？捕快？”萧定方嘲讽一笑，“看来，你混得不怎么样。”
“公子，此话不尽然。”赵武灵说。
“嗯？怎讲？”
赵武灵肃然面色，抱拳向西。
“小人出身寒微，蒙受王上与城主大恩，才能受此要职。自打任职捕快，小人无时不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即便不在当值，仍时时巡查城中！”
他弯过腰去，挤了挤眼。
“公子，不瞒你说，镇北城里的人，不论是在拳台赌场，亦或是青楼娼馆，达官显贵也好，贩夫走卒也罢，那些人的性格喜好，日常动向，小人均都了如指掌！”
随着他讲，萧定方眼中逐渐显出光来。
“果真如此？”
“如有虚言，黄泉不容。”赵武灵沉声说道。
谢谢你，与我同名的少年郎。
虽然你以前是个二流子，但也不是不能成事儿。
“好得很！”萧定方大喜，探身问询。
“那你可知镇北城的春华楼里，有一位叫雁雨的姐儿？两月前她当众摔断了古琴，誓言出籍，之后就再无音讯了，你倒是跟我说说，她是偷偷随了哪家人士？”
赵武灵回想一番，抱拳回禀。
“应是死了，据小人得知的消息，那雁雨姑娘当天接待了一位于姓男子。结果在夜半时分，花船上有了争执声，之后便有人落水，等船再靠岸，舱中就只剩一个人了。”
“竟是如此？的确是那一窝畜生能做出的好事，可恨！”
萧定方一锤桌案，转而就面无表情。
“不过对我来说，镇北城里死一万个雁雨，其实也无所谓。我最想知道的，是关于赫连氏的那位神画师！她在七天前，给我父亲献上了一幅画，看过那幅画的人共有十六个，三天内死了一半。”
赵武灵回想片刻，“此事小人有所耳闻，那位姓赫连的神画师，乃是出身中州以南的云中地界，倾国倾城，行踪缥缈。”
“说些我不知道的。”萧定方目光冰冷。
我又去哪知道。
“说到画……”赵武灵做回忆状，“两年前小人在镇北城外，倒是在一个游方术士手里，看到过一卷画的残篇，只一眼就被摄了心魂，事后据那人说，此画便是出自神画师之手。”
“就你？也有本事看神画师的画，看后还能活着？”
萧定方笑的咳嗽，“你且说说，那画里有什么。”
“小人先是在那画里，看到了茫茫东海……”
赵武灵压低声音，“那海中悬浮一座仙山，其上有颗巨石，于暴风雷霆中崩裂，里面竟是钻出来一只石猴。”
随着他说，屋中人渐渐都被吸引。
“猴子也能当大王？那孙悟空的棒子是何造物，还能捅到天上？”
“忽有一日，那猴王在睡梦中，魂魄被黄泉的勾魂使缚住，一路牵至地府……”
赵武灵随讲述，边给萧定方倒酒。
借着酒坛遮掩，他看向站在门口的龚茜，无声说话。
“走。”
龚茜嘴唇动了下，看看左右，悄然退身出去。
“统御地府鬼众的，乃是阎罗王，等他见到猴王……”
“结果猴王大怒，直接毁掉了那本生死簿，也由此得罪了一众鬼神……”
“……然后呢？”众人开口问。
“小的记不太清了。”赵武灵答。
“好你个狗！”萧定方气笑了。
“公子见谅，时间着实久远了。”赵武灵托起酒杯，“待小人想起，再与公子细讲如何？”
“好好好，我现在倒是不想管你看到的是真画，还是假画了。”
萧定方接过酒，点了点赵武灵，“等回了镇北，你若是能将这猴王的故事给我讲的圆，我倒是不介意送你一场富贵！”
“小人甘为公子前驱！”赵武灵作势大喜，“不知当下可有要事，能为公子分忧？”
“唔……”萧定方挑挑眉毛，瞥了眼两个村正。
“你既是镇北城捕快，又是良心浦生人，此番拟定兵额一事，交给你也不错。”
“萧公子！这似有不妥……”李村正和付村正刚起身，就被萧定方的眼神焊在了座上。
“你们想让我收回成命？”
“能让公子收回的，自是只有银钱美眷。”赵武灵在旁附和，将酒斟满，对众妇人一招手。
“且让诸位姐姐好生陪着公子，小人这就去把事料理干净？”
“可！”萧定方满意颔首，指向付村正。
“户册给他。”
“是，是……”付村正再不情愿，也只得自怀里取出书册，交予赵武灵。
“谢公子成全。”
赵武灵接下户册，退步出屋，桌上的妇人们此时也长了眼力，立刻接下了酒坛，挤到了萧定方身旁。
众人互相招呼着继续做事，场面又渐渐热烈起来。
猪身很快收拾妥当，满地狼藉尽都清理干净，伴着谈笑声，棒骨蹄膀与血肠分开下了锅，丝缕的肉香气逐渐飘散，混入阳光，在鼻腔中烘得灿烂。
每个人都清楚，这顿饭必须得让大人们欢心，免得自己家人被定为兵员。
十几道预先备好的菜肴早就呈上，待到肉肠出锅，下厨的也用上了十成功力，拆骨肉护心肉蒜白肉，煎血肠煮血肠溜肥肠，猪肘大排煸猪肝，加了干菜蘑菇的乱炖锅，一道道杀猪菜连续端出，送进堂中。
赵武灵扛着米袋经过正屋，眼角余光扫去，屋内几人已经开始推杯换盏。
萧公子坐在主座，夹菜倒酒都是两名随从上手，杀猪菜加上之前做好的山珍河鱼，桌上足足叠了三层盘子。
上齐了菜，外面的村民也招呼着开席，引伴呼朋陆续落座，赵武灵到大锅旁单舀了饭菜，寻处干净的地方蹲下，没咽几口就抬起了头。
正屋门口，李村正施施然踱了出来，朝着多是妇人坐的那几桌走去。
“咳咳！姑娘们，侄女们，都先住住嘴，住住嘴！”
“你们啊，轮流去到屋里，给萧公子敬上杯酒！记住喽，多说些顺耳的漂亮话！”
他稍稍压低了声音，“都跟我听着，那萧定方萧公子，可是望北城主的孙子，亲孙子！大家伙儿的贱命，都捏在人家的手把心儿里，可给我千万千万哄好喽！”
桌上的龚茜不由攒眉，不屑冷笑。
“凭啥要我们去？当我们是勾栏里的姐儿？！”
“哎呀！那能一样么？”李村正一拍大腿，“少给我说这些不中听的话！现在可是人命关天的时候！”
“瞧瞧你们！”他抬手点着众人，“平常一个个儿眼尖嘴碎的不行，这时候咋就不转转脑子！”
“好好看看人家萧公子那排场，那气度！真当人家是稀罕我们这顿酒席啊？”
“萧公子要得是啥？是心意！他一旦高兴了，赏给你们的，还能少了不成？”
几个女眷竖耳听着，逐渐来了精神。
“那我们过去？”
龚茜嗤笑一声，丢了筷子起身。
“我得回家喂鸡了。”
“哎哎！小顾媳妇，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李村正瞪起眼，抬手一拦。
“你好好寻思寻思，你家里可就剩你那一个宝贝相公了，东州律令虽是白纸黑字，可萧公子但凡讲一句话，你家小顾该上战场，不就还是得上？”
“再说了，就算他免得去从军，可这入秋前的徭役，他到底要不要服？”
“丑话可说在前头，一旦给小顾丢到蓝河大坝，或是去北边草场放马，那可都是招蛮子的送命活儿！”
龚茜抿住嘴，死盯着李村正，慢慢松下了肩膀。
“行！我去。”
“这不就对了。”李村正扯开嘴，向外招招手。
“你们，这帮操蛋爷们儿！过来点人，去厢房再搬些酒来！”
赵武灵凝神听了个大概，夹起块肥肉囫囵咽下，放了碗筷，跟去厢房。
进到满是酒味的正屋，赵武灵在醉眼迷离的萧定方身旁放下酒坛，瞥了眼仍是正襟危坐，手边并无酒杯的两个随从。
“萧公子慢饮，慢饮……”李村正凑到近前，抬手点点身后，“营子里这些姑娘，可都是久仰你的大名了，今日难得相会，就赏她们个脸面，给你敬上杯酒如何？”
萧定方拿起手帕拭了拭嘴角，眼在龚茜等人身上扫过一圈，露出了笑容。
“自然可以。”
周围的妇人们咯咯笑起，为萧定方斟满了酒。
“萧公子远道而来，着实辛苦呀！”
“妾身原本还以为，赶来封刀浦的，也就是那些镇北城的下人和辅官，可谁能想到，登门的竟是年少有为，风姿玉树的萧公子！”
“这可真是给我们这些草民洒了福气呢~”
“你等当我是只会听漂亮话的纨绔？”萧定方提起一边脸，上手捏了把就近姑娘的手臂。
“五千里东州，从来不缺青年才俊，如我这般，也就只能是窝在镇北，借一借我祖父和父亲的势罢了。”
“公子这话，讲的真是羞煞我等！”女人们围上去，“妾身就算再活个二三十年，都未必能摸到镇北城的城门钉儿呢！”
“萧公子请再饮上一杯，也叫我等草民沾一沾这大气运呀！”
一人殷勤，众皆谄媚，妇人们屈身擎杯，或显妩媚风情，或娇滴滴羞答答，口中吐出一连串的恭维话语。
萧定方冲四周按按手。
他抿了口酒，直直盯向人群里的龚茜。
“萧大人。”龚茜端起满溢的酒杯，一口喝了，“路途辛劳，望你保重身体，此后运势亨通。”
“保重身体？你要我保重身体……”
萧定方愣愣看着龚茜，视线一时恍惚，猛地探身攥住了她的手。
“姐姐……”
龚茜变了脸色，抽出手直接退到了门口。
眨眼之间，萧定方一侧的随从就站起身来，手扣在了即便吃席都没有卸下的长刀上。
屋内顷刻安静，正撅起屁股准备坐下的两个村正僵住了身，傻在原地。
萧定方只是瞪眼瞧着龚茜，面容极快地扭曲了几下，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萧公子，酒撒了。”
这时候，赵武灵挤进众人之间，提手倾坛，酒液细如粗线，于空三尺处匀速流下，无声地在杯中蓄起。
萧定方对着酒杯怔愣片刻，眼睛忽地一动，拍腿哈哈大笑。
“好手段！满起，满起！”
众人立刻回神，嬉笑着开封上酒。
气氛顿时又融洽起来，萧定方一把举起酒杯，扣在嘴上，落手后转过身去，对向了赵武灵。
“你是谁？”
赵武灵放了酒坛，欠身回复。
“小的名叫赵武灵，在镇北城任职捕快，今日恰好休沐，回到老家，有幸见到公子。”
“镇北城捕快？”萧定方与两个随从都显意外，少去了几分醉色。
“如假包换。”赵武灵回过手，自胸口里兜掏出一块黄铜腰牌。
两个侍从打量了下赵武灵，笑容讥诮。
“炼气境界。”
“有伤。”
萧定方探头看清腰带，复又倨傲起神色。
“当值多久了？”
“再满一月就整三年。”赵武灵答。
“三年？捕快？”萧定方嘲讽一笑，“看来，你混得不怎么样。”
“公子，此话不尽然。”赵武灵说。
“嗯？怎讲？”
赵武灵肃然面色，抱拳向西。
“小人出身寒微，蒙受王上与城主大恩，才能受此要职。自打任职捕快，小人无时不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即便不在当值，仍时时巡查城中！”
他弯过腰去，挤了挤眼。
“公子，不瞒你说，镇北城里的人，不论是在拳台赌场，亦或是青楼娼馆，达官显贵也好，贩夫走卒也罢，那些人的性格喜好，日常动向，小人均都了如指掌！”
随着他讲，萧定方眼中逐渐显出光来。
“果真如此？”
“如有虚言，黄泉不容。”赵武灵沉声说道。
谢谢你，与我同名的少年郎。
虽然你以前是个二流子，但也不是不能成事儿。
“好得很！”萧定方大喜，探身问询。
“那你可知镇北城的春华楼里，有一位叫雁雨的姐儿？两月前她当众摔断了古琴，誓言出籍，之后就再无音讯了，你倒是跟我说说，她是偷偷随了哪家人士？”
赵武灵回想一番，抱拳回禀。
“应是死了，据小人得知的消息，那雁雨姑娘当天接待了一位于姓男子。结果在夜半时分，花船上有了争执声，之后便有人落水，等船再靠岸，舱中就只剩一个人了。”
“竟是如此？的确是那一窝畜生能做出的好事，可恨！”
萧定方一锤桌案，转而就面无表情。
“不过对我来说，镇北城里死一万个雁雨，其实也无所谓。我最想知道的，是关于赫连氏的那位神画师！她在七天前，给我父亲献上了一幅画，看过那幅画的人共有十六个，三天内死了一半。”
赵武灵回想片刻，“此事小人有所耳闻，那位姓赫连的神画师，乃是出身中州以南的云中地界，倾国倾城，行踪缥缈。”
“说些我不知道的。”萧定方目光冰冷。
我又去哪知道。
“说到画……”赵武灵做回忆状，“两年前小人在镇北城外，倒是在一个游方术士手里，看到过一卷画的残篇，只一眼就被摄了心魂，事后据那人说，此画便是出自神画师之手。”
“就你？也有本事看神画师的画，看后还能活着？”
萧定方笑的咳嗽，“你且说说，那画里有什么。”
“小人先是在那画里，看到了茫茫东海……”
赵武灵压低声音，“那海中悬浮一座仙山，其上有颗巨石，于暴风雷霆中崩裂，里面竟是钻出来一只石猴。”
随着他说，屋中人渐渐都被吸引。
“猴子也能当大王？那孙悟空的棒子是何造物，还能捅到天上？”
“忽有一日，那猴王在睡梦中，魂魄被黄泉的勾魂使缚住，一路牵至地府……”
赵武灵随讲述，边给萧定方倒酒。
借着酒坛遮掩，他看向站在门口的龚茜，无声说话。
“走。”
龚茜嘴唇动了下，看看左右，悄然退身出去。
“统御地府鬼众的，乃是阎罗王，等他见到猴王……”
“结果猴王大怒，直接毁掉了那本生死簿，也由此得罪了一众鬼神……”
“……然后呢？”众人开口问。
“小的记不太清了。”赵武灵答。
“好你个狗！”萧定方气笑了。
“公子见谅，时间着实久远了。”赵武灵托起酒杯，“待小人想起，再与公子细讲如何？”
“好好好，我现在倒是不想管你看到的是真画，还是假画了。”
萧定方接过酒，点了点赵武灵，“等回了镇北，你若是能将这猴王的故事给我讲的圆，我倒是不介意送你一场富贵！”
“小人甘为公子前驱！”赵武灵作势大喜，“不知当下可有要事，能为公子分忧？”
“唔……”萧定方挑挑眉毛，瞥了眼两个村正。
“你既是镇北城捕快，又是良心浦生人，此番拟定兵额一事，交给你也不错。”
“萧公子！这似有不妥……”李村正和付村正刚起身，就被萧定方的眼神焊在了座上。
“你们想让我收回成命？”
“能让公子收回的，自是只有银钱美眷。”赵武灵在旁附和，将酒斟满，对众妇人一招手。
“且让诸位姐姐好生陪着公子，小人这就去把事料理干净？”
“可！”萧定方满意颔首，指向付村正。
“户册给他。”
“是，是……”付村正再不情愿，也只得自怀里取出书册，交予赵武灵。
“谢公子成全。”
赵武灵接下户册，退步出屋，桌上的妇人们此时也长了眼力，立刻接下了酒坛，挤到了萧定方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