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自己
战旗的光彩与威势开始了消退。
它似不甘地晃动几番，逐渐在幽暗的空冥中隐没。
病房重新出现，赵武灵胸腔微微起伏，眼底泛起清明与沉重的疲惫。
仅仅是一次面对未知的简短谈话，就让现在的自己耗费了大半气力。
“就是这里？”
“对的。”
外界传来了谈话声，房门随即被推开。
赵武灵余光扫去，看到三名身着白褂，脸带口罩的人依次走进。
为首者来到床边，浏览了两眼仪器上的数据。
“各项指标都近乎正常了，看来锦城疗养院的治疗方案做的还不错。”
他转过身来，眼神平淡，声音亦然。
“赵武灵，对么，前隐秘战队成员兼指挥，特殊层级军士长，因战后创伤和其他精神问题，一直在这里修养。”
“……是我。”赵武灵给出答复，同时观察着他的样貌。
自己待在疗养院中的时间，加起来差不多有三年了，但从未见过这名医生，至于他身后的两位护士，倒是有些印象。
医生打量赵武灵几眼，摆了摆手。
“给他解开。”
两名护士迟疑小会，还是依言拆掉了赵武灵身上的束缚。
头旁的夹板和身上的绑带被解除，躯体得以松缓，赵武灵活动了下双臂，撑床坐起，想收腿时却猛地呆住。
自己的腰部以下，毫无知觉与反应。
紧接着，脑中的记忆给出了答案：
我的腿早就废了。
那是在一次秘密任务中，所有的战友都已阵亡，我开车冲出火海，但精神已不受控制。
我将管控区域外的任何东西，都视做了敌人。
我炸掉了半条街，重伤了数十人，然后打算用最后一颗手雷，跟眼前的堡垒一同粉身碎骨——
但其实那只是个桥墩。
自那次事件后，我的精神问题才彻底暴露，被紧急押送至锦城疗养院。
赵武灵回过神，转头看向房间角落。
那里的矮柜旁，正摆放着一架轮椅。
相关的回忆随之浮现，几年来，自己在清醒时，就坐在它上面，看着窗外远方的锦城灯火。
“听说，你一直都拒绝安装电子义肢。”医生上下打量着赵武灵。
赵武灵默想片刻。
“是。”
“为什么。”医生眼生疑惑，“以现在的医疗条件，和新研发的义肢，完全可以让你重新站起，日常行动与普通人并无区别。”
赵武灵摇了摇头，“后面再说。”
不安义肢，的确是原身一直以来的坚持。
因为他很清楚，当自己病发时，会对周围造成何等的破坏。
这种失控状况，已经出现过多次了。
断掉的腿，是对自身的惩戒。
也是束缚自己的一道保险。
“性格果然很古怪，你真的曾统帅过一支军团？”
医生观察的视线愈发犀利，“沉睡疗法已经在你身上实验了近一年，今天，是你第一次通过仪器评估，从而被唤醒。”
他前倾了身体，“我不管你以前究竟做过什么，但现在，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觉得现在的你，已经被治愈了么？”
赵武灵对向他审视的眼。
“怎样才算被治愈。”
“比如……”医生停顿了下，语气放缓。
“你在苏醒后，接收到了将要进入昆吾世界的讯息。”
赵武灵心中一动，“这样就算么？”
“你沉睡太久，错过了很多大事，昆吾世界这款游戏的出现，就是重中之重。凡是意识大抵正常的成年人，都会收到进入游戏的邀请。如果它发生在你身上，也就能够说明了，你不再是一个重度精神病患者。”医生说。
赵武灵听完，心内盘算片刻。
“我接收到了，今晚七点。”
“很好。”男医生目中一亮，“那又是哪种系统，向你发出了邀请呢？”
赵武灵眯了下眼。
哪种系统……
所谓的系统，不止有自己刚刚目睹过的天神意志，还有其他？
“我激活的系统，是天神意志。”赵武灵说。
“天神意志？它是目前为止，人们加载过的最强战斗类系统，你残余的资质，竟然能够对应到它。”男医生点了点头，目间多了丝赞赏意味。
“既然已接到邀请，又加载了系统，我在此做出裁定，你可以回归社会了。至于出院时间，就定在明天，你做一下准备。”
“出院？”赵武灵连同后面的两名护士都楞了下。
消化了片刻这些话，赵武灵才从记忆的旮旯里，翻出一个被自己封锁许久的念头：
再度自由。
它随着医生的决定而急剧膨大，也带出了无比强烈的渴求。
回去，回到人群中去，作为一个无害的，正常的人。
“你确定么。”赵武灵用力攥了攥手，按捺住心绪。
“我虽然醒了，但我的身体状况，还没有得到完全评估。另外，我是否能出去，必须要得到疗养院高层的批准。”
“不需要经过他们，因为我已具备足够的权限。”
男医生说着，自褂兜里掏出了一枚徽章，放到赵武灵膝旁。
“这是来自世界政府，与你曾经待过的地方的权限。”
盯着那枚烙印盘龙的赤色徽章，赵武灵瞳孔微缩。
好久不见……
心内震动的同时，也对现状有了定论。
“你并非这里的医生，来这里也不是给我诊断，而是征召。”赵武灵说。
“倒也可以这样理解。”医生有些惊讶，“你们这里的士兵，的确具备极高的素质。我想，当你看过了这个徽章，应该就不会拒绝我了。”
“但前来征召我的人，不该是你才对。”
“……你以前所在的地方，人员状况吃紧。”医生答。
“所以你只是个跑腿的。”赵武灵说。
医生无言片刻，“至少我现在的级别高过你。”
赵武灵扫他一眼，往窗户的方向摆了下头。
“我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状况，能让你们想起来，把我这样的破坏分子放进社会，外界都发生了什么？”
医生顿了顿，“这就是个很长的话题了，你应该还记得怎么使用社交媒体。现在更为重要的，是你要尽快处理好这里的事。”
赵武灵目光不动，抬手指向角落的轮椅。
“我没有什么处理的，坐上它就够了。”
“那你之后打算去哪里？”医生挑了下眉，“你的家人和朋友呢，又在哪？”
家人，朋友……
赵武灵定住了身，眼神恍惚起来。
那已是十多年前，经过漫长的封闭特种训练后，自己被紧急安插进了数项秘密行动，期间与他人的联系，只有几通简短的电话。
之后，自己成功打入全境犯罪集团内部，当了卧底，与外界再无联络。
直到任务成功，终于回到阳光里时，迎接自己的，是一座遭受过强震，而后重建的锦城。
这座城里，所有认识自己的人都不在了。
自己用了很长时间，去向别人证明自己究竟是谁，有资格留在这里。
可卧底时造成的隐伤，与期间接触的各种药物与试剂带来的戒断反应，已然让自己难以正常生活。
自己只得在无法忍受时，用最后的理智来到疗养院，让医护将自己锁住，恳请她们用上所有的手段。
几年间，人生就是这般如此反复着。
最后，自己隐瞒了部分身体状况，得以被批准回到战场，在满是尘土硝烟的窒息空气中，才找到了些许安宁——
直到造成那场封闭了整个街区，连枢纽大桥也差点垮塌的重大事故。
“只有我自己。”他回答。
它似不甘地晃动几番，逐渐在幽暗的空冥中隐没。
病房重新出现，赵武灵胸腔微微起伏，眼底泛起清明与沉重的疲惫。
仅仅是一次面对未知的简短谈话，就让现在的自己耗费了大半气力。
“就是这里？”
“对的。”
外界传来了谈话声，房门随即被推开。
赵武灵余光扫去，看到三名身着白褂，脸带口罩的人依次走进。
为首者来到床边，浏览了两眼仪器上的数据。
“各项指标都近乎正常了，看来锦城疗养院的治疗方案做的还不错。”
他转过身来，眼神平淡，声音亦然。
“赵武灵，对么，前隐秘战队成员兼指挥，特殊层级军士长，因战后创伤和其他精神问题，一直在这里修养。”
“……是我。”赵武灵给出答复，同时观察着他的样貌。
自己待在疗养院中的时间，加起来差不多有三年了，但从未见过这名医生，至于他身后的两位护士，倒是有些印象。
医生打量赵武灵几眼，摆了摆手。
“给他解开。”
两名护士迟疑小会，还是依言拆掉了赵武灵身上的束缚。
头旁的夹板和身上的绑带被解除，躯体得以松缓，赵武灵活动了下双臂，撑床坐起，想收腿时却猛地呆住。
自己的腰部以下，毫无知觉与反应。
紧接着，脑中的记忆给出了答案：
我的腿早就废了。
那是在一次秘密任务中，所有的战友都已阵亡，我开车冲出火海，但精神已不受控制。
我将管控区域外的任何东西，都视做了敌人。
我炸掉了半条街，重伤了数十人，然后打算用最后一颗手雷，跟眼前的堡垒一同粉身碎骨——
但其实那只是个桥墩。
自那次事件后，我的精神问题才彻底暴露，被紧急押送至锦城疗养院。
赵武灵回过神，转头看向房间角落。
那里的矮柜旁，正摆放着一架轮椅。
相关的回忆随之浮现，几年来，自己在清醒时，就坐在它上面，看着窗外远方的锦城灯火。
“听说，你一直都拒绝安装电子义肢。”医生上下打量着赵武灵。
赵武灵默想片刻。
“是。”
“为什么。”医生眼生疑惑，“以现在的医疗条件，和新研发的义肢，完全可以让你重新站起，日常行动与普通人并无区别。”
赵武灵摇了摇头，“后面再说。”
不安义肢，的确是原身一直以来的坚持。
因为他很清楚，当自己病发时，会对周围造成何等的破坏。
这种失控状况，已经出现过多次了。
断掉的腿，是对自身的惩戒。
也是束缚自己的一道保险。
“性格果然很古怪，你真的曾统帅过一支军团？”
医生观察的视线愈发犀利，“沉睡疗法已经在你身上实验了近一年，今天，是你第一次通过仪器评估，从而被唤醒。”
他前倾了身体，“我不管你以前究竟做过什么，但现在，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觉得现在的你，已经被治愈了么？”
赵武灵对向他审视的眼。
“怎样才算被治愈。”
“比如……”医生停顿了下，语气放缓。
“你在苏醒后，接收到了将要进入昆吾世界的讯息。”
赵武灵心中一动，“这样就算么？”
“你沉睡太久，错过了很多大事，昆吾世界这款游戏的出现，就是重中之重。凡是意识大抵正常的成年人，都会收到进入游戏的邀请。如果它发生在你身上，也就能够说明了，你不再是一个重度精神病患者。”医生说。
赵武灵听完，心内盘算片刻。
“我接收到了，今晚七点。”
“很好。”男医生目中一亮，“那又是哪种系统，向你发出了邀请呢？”
赵武灵眯了下眼。
哪种系统……
所谓的系统，不止有自己刚刚目睹过的天神意志，还有其他？
“我激活的系统，是天神意志。”赵武灵说。
“天神意志？它是目前为止，人们加载过的最强战斗类系统，你残余的资质，竟然能够对应到它。”男医生点了点头，目间多了丝赞赏意味。
“既然已接到邀请，又加载了系统，我在此做出裁定，你可以回归社会了。至于出院时间，就定在明天，你做一下准备。”
“出院？”赵武灵连同后面的两名护士都楞了下。
消化了片刻这些话，赵武灵才从记忆的旮旯里，翻出一个被自己封锁许久的念头：
再度自由。
它随着医生的决定而急剧膨大，也带出了无比强烈的渴求。
回去，回到人群中去，作为一个无害的，正常的人。
“你确定么。”赵武灵用力攥了攥手，按捺住心绪。
“我虽然醒了，但我的身体状况，还没有得到完全评估。另外，我是否能出去，必须要得到疗养院高层的批准。”
“不需要经过他们，因为我已具备足够的权限。”
男医生说着，自褂兜里掏出了一枚徽章，放到赵武灵膝旁。
“这是来自世界政府，与你曾经待过的地方的权限。”
盯着那枚烙印盘龙的赤色徽章，赵武灵瞳孔微缩。
好久不见……
心内震动的同时，也对现状有了定论。
“你并非这里的医生，来这里也不是给我诊断，而是征召。”赵武灵说。
“倒也可以这样理解。”医生有些惊讶，“你们这里的士兵，的确具备极高的素质。我想，当你看过了这个徽章，应该就不会拒绝我了。”
“但前来征召我的人，不该是你才对。”
“……你以前所在的地方，人员状况吃紧。”医生答。
“所以你只是个跑腿的。”赵武灵说。
医生无言片刻，“至少我现在的级别高过你。”
赵武灵扫他一眼，往窗户的方向摆了下头。
“我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状况，能让你们想起来，把我这样的破坏分子放进社会，外界都发生了什么？”
医生顿了顿，“这就是个很长的话题了，你应该还记得怎么使用社交媒体。现在更为重要的，是你要尽快处理好这里的事。”
赵武灵目光不动，抬手指向角落的轮椅。
“我没有什么处理的，坐上它就够了。”
“那你之后打算去哪里？”医生挑了下眉，“你的家人和朋友呢，又在哪？”
家人，朋友……
赵武灵定住了身，眼神恍惚起来。
那已是十多年前，经过漫长的封闭特种训练后，自己被紧急安插进了数项秘密行动，期间与他人的联系，只有几通简短的电话。
之后，自己成功打入全境犯罪集团内部，当了卧底，与外界再无联络。
直到任务成功，终于回到阳光里时，迎接自己的，是一座遭受过强震，而后重建的锦城。
这座城里，所有认识自己的人都不在了。
自己用了很长时间，去向别人证明自己究竟是谁，有资格留在这里。
可卧底时造成的隐伤，与期间接触的各种药物与试剂带来的戒断反应，已然让自己难以正常生活。
自己只得在无法忍受时，用最后的理智来到疗养院，让医护将自己锁住，恳请她们用上所有的手段。
几年间，人生就是这般如此反复着。
最后，自己隐瞒了部分身体状况，得以被批准回到战场，在满是尘土硝烟的窒息空气中，才找到了些许安宁——
直到造成那场封闭了整个街区，连枢纽大桥也差点垮塌的重大事故。
“只有我自己。”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