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残碑
青云宗每天早上给杂役供一顿粥，稠不稠全看掌勺的心情。许攸端着两只粗瓷碗从灶房走出来的时候，碗里的粥清得能照见人脸，米粒沉在碗底，稀稀拉拉地铺了一层。他走到偏房门口，把其中一碗放在门槛上，敲了一下门板。
门很快开了，苏沐探出半张脸来，头发已经绑好了，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灰布衫。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又抬头看了许攸一眼，没说什么，端起来一口气喝完了，然后把空碗递回去。
“许哥，今天外门大比报名，我去看看。”
许攸正在刷锅，头也没回：“你去干嘛？你又没报名。”
“看看也不行？”
“行。别跟人起冲突，看见了程什么玩意儿那帮人绕着走。”
苏沐嗯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对了许哥，昨天我在后山捡了个东西，你看看能不能用。”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石片，黑乎乎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什么碑面上磕下来的碎角。石片表面有一道浅浅的凹痕，像某个古字的残笔，被磨损得只剩下最后一截弧线。她把石片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微微缩了一下，像是怕东西掉在地上。
许攸接过来，随手翻了一下。他的动作本来很随意，但指尖按到那道凹痕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他的指腹贴着那道凹痕的边缘缓缓摩挲了一遍，然后松开，又摩挲了一遍。普通石头凉是凉的，但摸着只是凉，这块石片贴着指腹的时候不一样——有一种极细微的跳动感，像是里面有颗很小的心脏在搏。那种跳动的频率很慢，几乎微不可察，但他写过三套完整的系统架构，对任何蕴含“规则碎片”的载体都敏感得过分。
“你在哪捡的？”
“后山那个塌了半边的老碑林，就第三排最里面那个坑。”苏沐见他神色不对，紧张起来，“怎么了？有毒？”
“没毒。”许攸把石片揣进怀里，顺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捡得好。晚上给你弄个鸡蛋补补。”
苏沐眼睛一亮：“你哪来的鸡蛋？”
“柴房梁上有个鸟窝。”
“……许哥你别掏鸟窝了，上次掏完被管事骂了半天。”
“骂就骂呗，又不掉肉。”
苏沐走了以后，许攸把灶房的活干完，洗了手，回了柴房。他关上门，在铺板边上坐下来，把那块石片重新掏出来，对着从窗缝漏进来的那线光仔细端详。
石片大约三指宽，两指长，厚度不到半寸。断口很旧，包浆厚实，表面那层灰褐色的氧化层已经渗进了表层裂隙里，说明它在地里埋了几百年以上。但那道凹痕不一样——凹痕的边缘没有风化痕迹，断面干净利落，不像是被自然侵蚀出来的，更像是最近才被什么东西刻上去的。
他把石片凑近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极淡的焦味，像雷击木烧过之后剩下的气息，几乎散尽了，但残余的一丝还附着在表面。他的手指又按上那道凹痕，这一次闭了眼，把意识沉进去。眉心残余的那点造神印记跟着跳动了一下，像被什么吸引了似的，一股细微的热流顺着他指腹渗入石片，然后他“看”到了。那块石片内部的空间很小，大概只有一间柴房那么大，灰蒙蒙的，什么也没有。但正中央悬浮着一枚光点，米粒大小，半透明，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气息。
许攸睁开眼，嘴角抽了一下：“……万法碑碎片？”
他认得这个气息。万法碑，上古时期天道用来承载“规则总纲”的载体，相当于天道的硬盘。万年前天道崩塌之后，万法碑碎成无数片散落人间，每一片都记录了某一条规则的原始代码。修真界称之为“神骸”，修士拿来炼器、炼丹、刻画阵法，都能大幅度提升威力。但从来没有人能直接读取神骸里的规则，因为那玩意儿是天道的语言，普通人看过去就是一道花纹，跟鬼画符没区别。
许攸能。
他不仅能读，他还能写。
他盯着那枚光点看了很久，然后开始笑。起初只是嘴角在动，然后肩膀抖了一下，再然后整个人蜷在铺板上笑得喘不上气，笑声压在喉咙里，像一把沙子被攥紧了又松开。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仰面躺着，盯着柴房漏雨的房梁，眼底的青黑底下涌上来一点亮得吓人的光。
“天道，你封了我的灵根，收了我的印记，把我贬成个劈柴挑水的杂役。你怕我造神。那你知不知道造神这件事，靠的根本不是什么天道垂青——”
他把石片举到眼前，对着光，一字一顿：“是靠脑子。”
他坐起来，开始翻东西。铺板底下有个破木匣子，里头装着他从青云宗各处捡来的“垃圾”——半截断笔、一小块松脂、三根报废的阵旗杆子、还有一包被他磨成粉末的朱砂。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铺板上，石片放在最中间。万法碑碎片容量太小，装不下整套系统，但装一个功能模块绰绰有余。
他拿起那截断笔，在石片表面那道凹痕旁边开始刻字。没有灵力灌注，纯粹用笔尖在石面上划。石面坚硬，笔尖崩了两回，他就拿牙齿把笔杆咬开，掏出里面的芯子继续刻。那些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涂鸦，但每一道划痕落下，那枚光点就跟着震颤一下。一个时辰后，他放下笔，两只手抖得厉害——用力过度，指节发白。他对着石片吹了口气把碎屑吹掉，然后咬破自己的左手食指挤了一滴血上去。血珠落在凹痕上，瞬间被吸收，石片表面的那些划痕亮了一下，随即全部隐去，恢复成一块平平无奇的黑色碎石。
他把它翻过来，在背面摸到了一个极微弱的凸起。
“成了。”
门很快开了，苏沐探出半张脸来，头发已经绑好了，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灰布衫。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又抬头看了许攸一眼，没说什么，端起来一口气喝完了，然后把空碗递回去。
“许哥，今天外门大比报名，我去看看。”
许攸正在刷锅，头也没回：“你去干嘛？你又没报名。”
“看看也不行？”
“行。别跟人起冲突，看见了程什么玩意儿那帮人绕着走。”
苏沐嗯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对了许哥，昨天我在后山捡了个东西，你看看能不能用。”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石片，黑乎乎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什么碑面上磕下来的碎角。石片表面有一道浅浅的凹痕，像某个古字的残笔，被磨损得只剩下最后一截弧线。她把石片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微微缩了一下，像是怕东西掉在地上。
许攸接过来，随手翻了一下。他的动作本来很随意，但指尖按到那道凹痕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他的指腹贴着那道凹痕的边缘缓缓摩挲了一遍，然后松开，又摩挲了一遍。普通石头凉是凉的，但摸着只是凉，这块石片贴着指腹的时候不一样——有一种极细微的跳动感，像是里面有颗很小的心脏在搏。那种跳动的频率很慢，几乎微不可察，但他写过三套完整的系统架构，对任何蕴含“规则碎片”的载体都敏感得过分。
“你在哪捡的？”
“后山那个塌了半边的老碑林，就第三排最里面那个坑。”苏沐见他神色不对，紧张起来，“怎么了？有毒？”
“没毒。”许攸把石片揣进怀里，顺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捡得好。晚上给你弄个鸡蛋补补。”
苏沐眼睛一亮：“你哪来的鸡蛋？”
“柴房梁上有个鸟窝。”
“……许哥你别掏鸟窝了，上次掏完被管事骂了半天。”
“骂就骂呗，又不掉肉。”
苏沐走了以后，许攸把灶房的活干完，洗了手，回了柴房。他关上门，在铺板边上坐下来，把那块石片重新掏出来，对着从窗缝漏进来的那线光仔细端详。
石片大约三指宽，两指长，厚度不到半寸。断口很旧，包浆厚实，表面那层灰褐色的氧化层已经渗进了表层裂隙里，说明它在地里埋了几百年以上。但那道凹痕不一样——凹痕的边缘没有风化痕迹，断面干净利落，不像是被自然侵蚀出来的，更像是最近才被什么东西刻上去的。
他把石片凑近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极淡的焦味，像雷击木烧过之后剩下的气息，几乎散尽了，但残余的一丝还附着在表面。他的手指又按上那道凹痕，这一次闭了眼，把意识沉进去。眉心残余的那点造神印记跟着跳动了一下，像被什么吸引了似的，一股细微的热流顺着他指腹渗入石片，然后他“看”到了。那块石片内部的空间很小，大概只有一间柴房那么大，灰蒙蒙的，什么也没有。但正中央悬浮着一枚光点，米粒大小，半透明，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气息。
许攸睁开眼，嘴角抽了一下：“……万法碑碎片？”
他认得这个气息。万法碑，上古时期天道用来承载“规则总纲”的载体，相当于天道的硬盘。万年前天道崩塌之后，万法碑碎成无数片散落人间，每一片都记录了某一条规则的原始代码。修真界称之为“神骸”，修士拿来炼器、炼丹、刻画阵法，都能大幅度提升威力。但从来没有人能直接读取神骸里的规则，因为那玩意儿是天道的语言，普通人看过去就是一道花纹，跟鬼画符没区别。
许攸能。
他不仅能读，他还能写。
他盯着那枚光点看了很久，然后开始笑。起初只是嘴角在动，然后肩膀抖了一下，再然后整个人蜷在铺板上笑得喘不上气，笑声压在喉咙里，像一把沙子被攥紧了又松开。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仰面躺着，盯着柴房漏雨的房梁，眼底的青黑底下涌上来一点亮得吓人的光。
“天道，你封了我的灵根，收了我的印记，把我贬成个劈柴挑水的杂役。你怕我造神。那你知不知道造神这件事，靠的根本不是什么天道垂青——”
他把石片举到眼前，对着光，一字一顿：“是靠脑子。”
他坐起来，开始翻东西。铺板底下有个破木匣子，里头装着他从青云宗各处捡来的“垃圾”——半截断笔、一小块松脂、三根报废的阵旗杆子、还有一包被他磨成粉末的朱砂。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铺板上，石片放在最中间。万法碑碎片容量太小，装不下整套系统，但装一个功能模块绰绰有余。
他拿起那截断笔，在石片表面那道凹痕旁边开始刻字。没有灵力灌注，纯粹用笔尖在石面上划。石面坚硬，笔尖崩了两回，他就拿牙齿把笔杆咬开，掏出里面的芯子继续刻。那些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涂鸦，但每一道划痕落下，那枚光点就跟着震颤一下。一个时辰后，他放下笔，两只手抖得厉害——用力过度，指节发白。他对着石片吹了口气把碎屑吹掉，然后咬破自己的左手食指挤了一滴血上去。血珠落在凹痕上，瞬间被吸收，石片表面的那些划痕亮了一下，随即全部隐去，恢复成一块平平无奇的黑色碎石。
他把它翻过来，在背面摸到了一个极微弱的凸起。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