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三日惊雷

天道:造神者竟是我自己 · 扶阶 · 第4章 · 360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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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狗蛋这辈子没这么慌过。

三天。从他坐在臭水沟边把那块破石头揣进怀里那一刻算起,到今天早上,整整三天。他坐在自己那间漏风的杂役铺里,盯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整个人抖得像筛糠。炼气九层。丹田里的灵力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外涌,经脉被冲刷得隐隐发胀,他连怎么控制都还没学会,但那股子浑厚的气息骗不了人。不是错觉,是真的。三天前他还是炼气一层,连聚气都费劲的废物。三天后他坐在自己的铺板上,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第一天晚上他躲在被窝里从系统空间取了那株凝气草根茎,按照系统提示的用法含在舌下炼化。一个时辰后他突破了炼气二层。他以为自己感觉错了,又运了一个周天的功,灵力确实是二层的量,多了将近一倍。他抱着被子坐了一整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他趁着没人注意又激活了一次系统,「捡漏王」提示他在茅房后面的乱石堆里有一块低阶灵石,埋得极浅,表面沾满了苔藓和泥浆,跟普通石头混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来。他把灵石挖出来的时候手在抖,用袖子擦干净塞进怀里,回到铺屋又炼化了。当天傍晚他突破了炼气四层。一夜跨了三层。

第三天他没敢再找东西。修为涨得太快,他怕出事,怕身体撑不住,也怕被人发现。他坐在铺板上把灵力从丹田推到指尖又推回来,反反复复做了一整天,直到确认经脉没有裂开、丹田没有胀痛,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第三天夜里他突破了炼气九层。灵力涌上来的时候他整个人被冲得向后仰了一下,后脑勺撞在墙上,咚的一声闷响。他捂着后脑勺坐在黑暗中,嘴角咧开又合上、合上又咧开,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然后天亮了。

张狗蛋穿了一件干净的杂役服出了门,步子比以前稳了很多。他沿着小路走到外院门口的时候,晨光从东边铺过来,他下意识地侧了一下肩——灵力在体内流转的时候带出了一种他自己都不习惯的轻盈感,像是身体内部有了一层缓冲,脚掌落地的触感比之前轻快。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份轻快收着点,但它存在,就像体温和呼吸一样自然流露在举手投足之间。

程大力正在外院门口跟几个跟班说话。他余光扫到张狗蛋走过来的时候习惯性地张嘴想骂,但话刚到嘴边就卡住了。程大力的目光停在张狗蛋身上,从他的脸扫到肩膀、从肩膀扫到步态,然后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炼气九层。那股灵力波动从张狗蛋身上散出来,像一盏没有遮罩的灯在暗处透光了,不需要刻意探查就能感知到。

“张狗蛋!”程大力一声吼,把旁边几个跟班都吓了一跳,“你他妈站住!”

张狗蛋脚步一僵,但没有像以前那样缩脖子。他站在了原地,转过身来看着程大力。他不知道自己转过来的时候表情是什么样的,但他注意到程大力身边一个跟班的脸色变了一下,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程大力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揪住张狗蛋的领口把他往上提。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每一次张狗蛋都会双脚离地、脸涨成紫红色、手脚乱蹬,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雏鸡。但这一次张狗蛋没有蹬。他的双脚确实离地了,但他没有挣扎,只是垂着手看着程大力的脸,呼吸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程大力的手忽然开始抖。他把张狗蛋摔在地上,退后半步,压着嗓音说了一句话:“……你等着。”

张狗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着外院大门的方向走过去了。他走出十几步之后,一直没有回头看。

巷子口的拐角后面,许攸靠在墙上,两条胳膊交叉搭在胸前。他把整个过程都看在眼里——程大力揪住张狗蛋领口的时候,他的右手动了一下,但最终没有抬起来。程大力不是不敢动手,是不确定。张狗蛋那股灵力波动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磕药或者走捷径催出来的,更像是有人替他疏通了一条原本就存在的管道,把水放了进来。

许攸把手放下来,转身走了。

当天下午,外门大比的演武场上挤满了人。程大力今天下午有一场擂台赛,对手是个筑基初期的外门弟子,按常理说他打不赢,但他不在乎输赢,他想打。他需要一点东西把早上那股压在胸口的东西冲散。他上了擂台,三招被对手轰飞出去,后背砸在擂台边缘,五脏六腑像是被震散了。他趴在地上听见台下的哄笑声,撑着膝盖站起来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个人,而那个人让他瞬间忘记了自己身上所有的不适感。

许攸靠在演武场入口的柱子上。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后脑勺一下一下地磕着柱子,表情无聊透顶。他身后不远处站着张狗蛋——张狗蛋换了一身干净的旧衣,头发梳得整齐,腰杆比三天前直了不知多少,站在人群里像一根被掰直了的旧树枝。

程大力的眼神在许攸和张狗蛋之间来回移动了两次,然后他想明白了一件事。那株凝气草、那块灵石、那柄法剑——全跟许攸有关。全是他给的。这个人明明被废了灵根,明明是个杂役,可他能让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三天之内变成炼气九层。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是他能做到的。但如果不是他,是谁?

程大力从擂台上跳下来,推开人群,径直朝许攸走过去。人群在他经过的时候自动往两侧退开一条路,有人低声喊了一句“程师兄”。他没有理。他走到许攸面前,三两步的距离,猛地伸手攥住了许攸的衣领。这个动作跟他早上揪住张狗蛋时一模一样——幅度大、力道猛、带出了一股猎猎的风声。

许攸的后脑勺离开柱子,脚尖微微离地,整个人被程大力悬空提了起来。他的表情没变,那张瘦削的脸上甚至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侧过头朝人群里看了一眼,苏沐站在不远处,胳膊上缠着白布条,正紧张地望着这边。他的目光在她胳膊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落在程大力脸上。

“程师兄,”他的声音不大,但奇怪的是全场每个人都听见了,“你确定要在这儿跟我动手?”

程大力已经红了眼,右拳裹着一层炼气八层的灵力,拳风带出一声锐响。他的拳头朝着许攸的面门轰过去——炼气八层的全力一击,打在一个灵根被封、灵力全无的废人身上,不死也得重伤。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有人捂住了眼睛,有人在喊“住手”。

许攸抬手,掌心正面迎上程大力的拳头。

“回收。”

一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跟人打招呼。程大力的拳头在距离许攸掌心一寸的位置猛地刹住了,那层裹在拳头上的灵力像被什么力量强行剥离了一样,哗啦啦碎成光点,被吸进许攸的掌心里。金色的光点从他掌心涌进他的手腕、沿着小臂的经脉向上走,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管子抽走的河水。程大力整个人一僵,灵力没了。丹田里空空荡荡,炼气八层的修为像被人用勺子挖走了一样,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他张了张嘴想喊叫,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声。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摔在地上,仰面朝天,瞳孔涣散。

全场死寂。三千多号人,没有人说话,连喘气的声音都像是被掐断了。许攸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被扯歪的领口,把那只右手揣回了袖子里。他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程大力,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放心,死不了。就是修为暂时借我用几天。过几天还你。”

他转身往外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像潮水避让礁石。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朝演武场上方的阁楼看了一眼。阁楼的窗户后面站着一个人——白衣如雪,眉眼如画,周身气息深沉如渊。凌霄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一柄白玉折扇,扇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纹。

许攸隔着几十丈的距离与他对视,然后抬起那只刚收回来的右手,动了动食指和中指,比了个“二”。然后咧开嘴笑了。凌霄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是一片翻涌的惊涛。

“……你果然没废。”

许攸已经走出了演武场大门,拐过墙角背靠青砖墙,终于把嘴角那个笑收了回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从指尖到手腕,整条手臂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皮肤下面隐约可见细密的金色裂纹在蔓延,像瓷器被打碎之前的状态。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回收比自己修为高的系统持有者,代价果然大。”

他把右手藏进袖子里,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然后直起腰迈开步子,慢悠悠地往柴房的方向走。身后,青云宗的天忽然暗了下来,一道粗如水缸的紫金色雷柱毫无预兆地劈落,正中柴房所在的那片后山区域。轰鸣声震得整座山峰都在发颤,天穹之上隐约浮现出一只巨大的金色竖瞳,正缓缓睁开。

天道警示——降雷了。许攸停住脚步,仰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那道劈在柴房方向、几乎把整间屋子夷为平地的雷柱。他笑了一声:“急什么。这才第一个人,你就坐不住了?”

那只金色竖瞳在云层中缓缓转动,锁定了他的方位。天地之间的压力骤然攀升,空气变得粘稠如泥沼,许攸的膝盖弯了一下,差一点跪下去。他咬着牙撑住了,然后抬起那只还在发抖的右手,冲着天上的那只竖瞳缓缓竖了一根中指:“来,劈我。”

竖瞳中的金光暴涨,第二道雷柱轰然凝聚。一道白影掠过——凌霄从天而降,白衣猎猎,剑指朝天,一道剑意化作千丈屏障横亘在许攸头顶。第二道雷柱劈在剑幕上炸出漫天金雷碎屑,整座青云宗的上空像被点燃了一样光芒万丈。雷柱消散,竖瞳缓缓闭合,天穹重新恢复清明。

凌霄收剑,转过身看着许攸。师兄弟二人之间隔着三丈的碎石地面,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开口。许久,许攸先笑了:“师兄,你教我的。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凌霄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你来我书房。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