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书房夜话

天道:造神者竟是我自己 · 扶阶 · 第5章 · 265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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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的书房在青云宗主峰之巅,四面悬空,只有一条石廊通上去,脚下是万丈深渊。许攸跟着他走进去的时候,身上那件灰布杂役服已经破了好几处——第二道雷柱虽然没劈实,但余波把他的袖口和后背燎得焦黑一片,布料边缘烧出了焦黄色的卷边,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糊味。他一脸无所谓地往椅子里一瘫,翘起二郎腿,顺手捞起茶几上那壶灵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还是温的,他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微微发麻,但没有放下杯子,又喝了第二口。

凌霄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这副做派,眉头蹙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火光在铜灯盏里摇摇晃晃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后面的书架上,一高一矮,中间隔着茶壶的暗影。

“你的灵根。”凌霄开口,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公文,“封灵术是我亲手下的,十二重天罗锁,就算是元婴期的修士来解也要半个月。你是怎么——”

“我没解。”许攸吹了吹茶沫子,又抿了一口,“锁还在。”

凌霄的眼神微微一变。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在木头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你刚才那个‘回收’——”

“师兄,你掌管青云宗这么多年,应该听过一句话。”许攸放下茶杯,翘着的腿放下来,身体前倾,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头收拢了爪子的瘦狼,“‘天道的规则,必须由天道来写。’”

凌霄没说话。

“但规则是可以被擦掉的,只要你知道它写在哪儿。”许攸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把我的灵根锁了,封了我的丹田,没收了我所有的修行资源。但你没有拿走的,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造神印记你收不走,天道也收不走。它嵌在我神魂里,你剜不掉,除非连我的命一块儿拿走。”

凌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沉默了几息,目光从许攸的眉心移到他的脸上,又从脸上移到他袖口边缘那道焦黑的痕迹上。那道焦痕贴在皮肤上,边缘微微卷起,露出下面被灼过的浅红色皮肤。凌霄盯着那道焦痕看了很久,然后收回了目光。

“所以,”许攸靠回椅背,重新端起茶杯,“你打算怎么办?把我关起来?还是杀了我?”

书房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从四面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宣纸哗哗作响。凌霄的面容隐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表情看不真切。他的右手还搭在扶手上,指节不再叩动了,但整个人的姿态比刚才稍微绷紧了一线。

“许攸,”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啊。”许攸笑了一声,“造神。跟以前一样。”

“不一样。”凌霄的声音忽然带了一丝罕见的急切,那种急切不像愤怒,更像是一个人在努力把另一个人从悬崖边上拉回来之前、先要把自己的话说清楚,“你以前是天道认可的造神者,你写的系统符合天道规则,所以他能容你。现在你是——”

“是什么?”

“……是窃贼。”

许攸的笑容淡了一点。“窃贼。”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点点头,“行。那师兄你告诉我,程大力那帮人是什么?欺压同门、强抢财物、恃强凌弱——他们算什么?”

凌霄没有回答。

“他们算天道的子民?”许攸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还是说,天道只认他们,不认我,是因为我没用了?”

他的背影挺瘦,但肩线绷得很直。窗外的夜风从悬崖下面吹上来,把他袖口那道焦痕的边缘又掀起了一点,露出下面那片烧红的皮肤。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

“你给他们的系统,让他们登顶至高,让他们俯瞰众生。你现在觉得我危险了,就把我一脚踹下来——可以,我认。”他转过身来,窗外的月光从他背后打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银边,脸上的表情藏在阴影里,“但苏沐呢?”

凌霄的眉心一跳。

“苏沐什么也没做过。她从头到尾就是个杂役,炼气二层卡了两年,没抢过任何人的机缘,没碍过任何人的事。程大力在她胳膊上划了一剑,伤口带腐蚀灵力,如果不处理,那条胳膊半个月内就会烂掉。”

许攸的声音从头到尾都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师兄,你告诉我。天道管不管这事儿?”

凌霄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推了过去。“这里头有一部功法,叫《混沌锻体诀》。资质越差的人练得越快,最适合苏沐那种灵根平平的体质。”

许攸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玉简,没有拿:“什么意思?”

“你在后山造系统的事,我可以当不知道。”凌霄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但你不能再像今天这样当众回收别人的修为了。下一次,天道不会再给我拦截的机会。”

许攸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师兄。你到底是帮天道,还是帮我?”

凌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绕过许攸,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山下灯火零星的青云宗外院,许久才说了一句:“你走吧。苏沐的胳膊,我会派人送最好的断续膏过去。你那间柴房被雷劈了,去住偏院东厢,我让人给你收拾。”

许攸站在他身后,看了他的背影很久。然后他弯腰拿起桌上那枚玉简揣进怀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师兄。”

“……你说。”

“谢了。”

他推门走出去,石廊上的夜风迎面扑来,灌了他一身的凉意。他把手揣进袖子里,指尖触到那枚玉简温润的触感,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身后的书房里,凌霄在窗前站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偏院东厢的房门打开,许攸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出来,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他洗漱完去灶房生火的时候,看见苏沐正蹲在院子里,拿昨晚凌霄送来的断续膏往胳膊上涂。白色的药膏从瓷瓶里挖出来,薄薄地抹了一层覆盖在伤口的边缘,把那道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遮住了大半。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他,弯起眼睛笑了:“许哥。”

“嗯。”

“你昨晚去哪了?我找你好久。”

“去跟宗主喝了杯茶。”

苏沐瞪大眼睛:“宗主?凌霄宗主?他找你干嘛?”

“叙旧。”许攸蹲下来,拿过她手里的药膏帮她涂。他的手指很轻,把那层膏体沿着伤口边缘均匀地推开,“对了,这个给你。”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简,塞进她手里。苏沐低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功法。适合你练的。”

“……你哪来的?”

“捡的。”

苏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许哥,你骗人。”

“嗯,骗你的。宗主给的。”

“……宗主为什么要给我功法?”

许攸把药膏盖子拧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渍,低头看着她仰起的脸。晨光打在她鼻尖上,那一点淡淡的小雀斑清晰可见。他笑了一下:“因为,你许哥我啊,是个大人物。”

苏沐啐了他一口,但眼角弯弯的,把那枚玉简攥得死紧。院子外面,张狗蛋探头探脑地溜进来,看见许攸就两眼放光地跑过来:“许哥许哥!小五来了!在柴房那边等着!”

许攸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