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最好别查
#第二章你最好别查
陆闲庭在破庙里坐到天亮。
不是他不想走。
是腿软。
一个养气二重的外门弟子，昨夜当着开府七重邪修的面，现编了一个后台。
更离谱的是，后台好像真来了。
庙门外雨停了，山间雾气浮起。
陆闲庭低头看着手里的储物袋，心情很复杂。
三十七块下品灵石，两瓶回春丹，一柄玄铁短刃，三张黑煞符。
按青梧宗外门月俸算，他这波相当于一夜暴富。
问题是，这钱来得太邪门。
“缺一先生。”
陆闲庭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脑海深处，那片无字旧简轻轻一颤，上面四个残缺墨字浮现又隐去。
陆闲庭立刻闭嘴。
“行，您不爱听全名。”
他顿了顿，很小声地改口：“先生，昨晚多谢。”
墙上那道影子已经不见了。
佛像背后只剩一片潮湿青苔，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可庙门上那块旧木匾还挂着。
“黑槐庙”的“庙”字，少了一笔。
陆闲庭盯着那块匾看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
“我现在算不算毁坏宗门公共财物？”
没人回答他。
他只好把储物袋塞进怀里，又把黑袍人留下的血迹用湿土盖了盖。
刚处理到一半，远处忽然有破空声传来。
陆闲庭心头一紧，立刻把玄铁短刃藏进袖子，转身抱起那捆湿柴，装作自己一直在认真守庙。
几息后，一道青色剑光落在庙前。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青梧宗执法堂副堂主，沈照行。
通玄境。
陆闲庭只见过他两次。
一次是宗门大比开场，对方一剑斩开云海。
一次是外门训话，对方说迟到者罚俸三月。
两次都给陆闲庭留下了深刻阴影。
尤其是第二次。
沈照行踏进破庙，目光一扫，眉头微皱。
“昨夜可有人来过？”
陆闲庭抱着柴，一脸真诚。
“有。”
沈照行眼神一凝：“谁？”
“我。”
沈照行看着他。
陆闲庭立刻补充：“还有老鼠。很大一只，我怀疑已经养气了。”
沈照行面无表情。
陆闲庭干咳一声：“弟子昨夜一直守在此处，并未见外人。”
沈照行没有说话。
他走到庙中，指尖一点。
地上被湿土盖住的血迹立刻浮现出来。
黑血如烟，煞气未散。
陆闲庭心里咯噔一声。
忘了通玄境有神识。
沈照行看向他：“这是什么？”
陆闲庭沉默一息。
“老鼠血。”
沈照行淡淡道：“这老鼠修七煞魔功？”
陆闲庭想了想：“可能误入歧途。”
沈照行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陆闲庭脸上。
一瞬间，陆闲庭只觉得浑身上下像被剑锋扫过，连藏在袖里的玄铁短刃都凉了半截。
通玄境可借天地之势。
沈照行只是站在那里，破庙外的风便像一柄柄看不见的剑。
养气二重在他面前，连撒谎都显得寒酸。
“周伏昨夜逃至此地。”
沈照行道：“开府七重，七煞门内门执事，心狠手辣。你若见过他还活着，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他没看见你。”
“第二，他不敢杀你。”
陆闲庭脸上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这位执法堂副堂主，不好糊弄。
沈照行继续道：“他为何不敢杀你？”
庙中安静。
陆闲庭脑子飞快转动。
说不书山？
不行。
沈照行是青梧宗通玄境，万一他不信，自己当场完蛋。
万一他信了，更麻烦。
昨夜一个周伏已经够吓人，再多一个通玄境闻讳，谁知道缺一先生会不会真出来加班？
陆闲庭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湿柴。
然后他抬头，很认真道：“可能是因为弟子长得比较正派。”
沈照行看了他一会儿。
“陆闲庭。”
“弟子在。”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杀你？”
陆闲庭立刻摇头：“不，堂主一看就是说杀就杀的人。”
沈照行眼角微微一动。
陆闲庭赶紧补救：“弟子的意思是，堂主英明神武，杀人有理有据。”
沈照行冷声道：“少贫。”
陆闲庭闭嘴。
沈照行走到庙门前，看了一眼那块旧匾。
下一刻，他目光忽然停住。
“庙字少了一笔。”
陆闲庭心里一紧。
沈照行伸手，一缕剑气点在木匾上。
残旧木匾轻轻震动，却没有碎。
那少去的一笔，也没有恢复。
沈照行眼神终于变了。
他是通玄境，能借天地之势，也能察觉许多常人察觉不到的东西。
这块木匾不是被刀削，不是被雨蚀。
那一笔像是从存在里被取走了。
不是坏了。
是缺了。
沈照行回头看向陆闲庭。
陆闲庭立刻举手：“堂主，我赔。”
沈照行盯着他：“怎么缺的？”
陆闲庭一脸茫然：“弟子也想知道。”
这句话是真的。
沈照行沉默片刻，没有继续逼问。
他走出破庙，望向山下方向。
“周伏没死。”
陆闲庭一怔。
沈照行道：“但他逃得很急，连七煞门据点都没回，往黑水岭去了。”
陆闲庭心头微沉。
周伏没死，就意味着昨夜的事还没完。
他肯定会查。
会查陆闲庭，也会查不书山。
沈照行忽然道：“昨夜之事，我会报给宗门。你随我回去。”
陆闲庭干笑：“堂主，弟子能不能先问一句，回去是领奖还是审问？”
“看你路上说不说实话。”
陆闲庭叹了口气。
“那大概率是审问了。”
沈照行一挥袖，剑光卷起陆闲庭，直往青梧宗而去。
陆闲庭第一次御空。
按理说应该兴奋。
可他低头看着脚下飞速倒退的山林，只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鹰叼走的鸡。
与此同时，百里外，黑水岭。
周伏跌进一处山洞，脸色惨白。
洞中燃着七盏魂灯。
其中一盏属于他。
那魂灯火苗果然缺了一角。
周伏死死盯着那盏灯，手指微微发抖。
他不蠢。
昨夜若只是陆闲庭装神弄鬼，他早一掌拍死了。
可命牌少笔，魂灯缺火，这不是一个养气二重能做到的。
甚至不是开府境能做到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黑皮名册。
这是七煞门内门录。
每个内门执事的名字都在上面。
他翻到自己的那一页。
“周伏”二字仍在。
但“伏”字，依旧少了一笔。
周伏呼吸一滞。
他咬破指尖，想用血补上那一笔。
血落纸上，却顺着缺口滑开。
补不上。
仿佛天地不许。
周伏脸色彻底白了。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道苍老声音。
“周伏，你伤成这样，青梧宗那老剑修追上你了？”
一个瘦高老人走进洞中。
七煞门长老，韩乌。
法相境。
比沈照行还高一境。
周伏立刻跪下：“长老，不是沈照行。”
韩乌皱眉：“那是谁？”
周伏喉咙滚动。
他想说不书山。
可那三个字到了嘴边，忽然像变成了石头，压在舌根。
他说不出来。
韩乌眼神一冷：“说。”
周伏额头冷汗滚落。
他拼尽全力，声音嘶哑：
“弟子……遇见了一个青梧宗外门弟子。”
韩乌眼中杀意一闪：“一个外门弟子，把你吓成这样？”
“不。”
周伏跪在地上，双手捧起命牌和名册。
“是他背后的东西。”
韩乌接过命牌，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谁取了你的名？”
周伏声音发颤：“弟子不敢说。”
韩乌冷笑：“你七煞门修士，也有不敢说的名字？”
周伏低下头。
“长老若要听，弟子可以写。”
他拿起一块碎石，想在地上写下“不书山”三个字。
可第一笔刚落，碎石便无声裂开。
地面上，只留下半道残痕。
韩乌的脸色终于变了。
洞中七盏魂灯同时一暗。
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人，正站在山洞门外，低头看着他们。
周伏伏地，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长老。”
“那少年说，最好别查。”
韩乌沉默良久。
然后，他看向青梧宗方向，眼底浮起深深忌惮。
“那个外门弟子，叫什么？”
周伏颤声道：
“陆闲庭。”
话音落下。
黑皮名册上，周伏名字旁边，忽然多出一行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小字。
闻讳一次。
避讳未定。
周伏和韩乌同时僵住。
许久之后，韩乌缓缓合上名册。
“从今日起，七煞门黑水岭一脉，三年之内，不许动姓陆之人。”
周伏猛地抬头。
韩乌冷冷道：“不怕万一，只怕一万。”
“此乃避讳。”
同一时刻。
被剑光卷着飞回青梧宗的陆闲庭，脑海中的无字旧简微微一震。
残缺墨字下方，多出一行细小字迹。
第一闻讳人，周伏。
避讳：三年不犯陆姓。
陆闲庭愣住。
随即，他在高空寒风里打了个哆嗦。
沈照行低头看他：“冷？”
陆闲庭沉默片刻，认真道：
“不。”
“我好像发现，我昨晚那句后台，售后服务还挺完善。”
陆闲庭在破庙里坐到天亮。
不是他不想走。
是腿软。
一个养气二重的外门弟子，昨夜当着开府七重邪修的面，现编了一个后台。
更离谱的是，后台好像真来了。
庙门外雨停了，山间雾气浮起。
陆闲庭低头看着手里的储物袋，心情很复杂。
三十七块下品灵石，两瓶回春丹，一柄玄铁短刃，三张黑煞符。
按青梧宗外门月俸算，他这波相当于一夜暴富。
问题是，这钱来得太邪门。
“缺一先生。”
陆闲庭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脑海深处，那片无字旧简轻轻一颤，上面四个残缺墨字浮现又隐去。
陆闲庭立刻闭嘴。
“行，您不爱听全名。”
他顿了顿，很小声地改口：“先生，昨晚多谢。”
墙上那道影子已经不见了。
佛像背后只剩一片潮湿青苔，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可庙门上那块旧木匾还挂着。
“黑槐庙”的“庙”字，少了一笔。
陆闲庭盯着那块匾看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
“我现在算不算毁坏宗门公共财物？”
没人回答他。
他只好把储物袋塞进怀里，又把黑袍人留下的血迹用湿土盖了盖。
刚处理到一半，远处忽然有破空声传来。
陆闲庭心头一紧，立刻把玄铁短刃藏进袖子，转身抱起那捆湿柴，装作自己一直在认真守庙。
几息后，一道青色剑光落在庙前。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青梧宗执法堂副堂主，沈照行。
通玄境。
陆闲庭只见过他两次。
一次是宗门大比开场，对方一剑斩开云海。
一次是外门训话，对方说迟到者罚俸三月。
两次都给陆闲庭留下了深刻阴影。
尤其是第二次。
沈照行踏进破庙，目光一扫，眉头微皱。
“昨夜可有人来过？”
陆闲庭抱着柴，一脸真诚。
“有。”
沈照行眼神一凝：“谁？”
“我。”
沈照行看着他。
陆闲庭立刻补充：“还有老鼠。很大一只，我怀疑已经养气了。”
沈照行面无表情。
陆闲庭干咳一声：“弟子昨夜一直守在此处，并未见外人。”
沈照行没有说话。
他走到庙中，指尖一点。
地上被湿土盖住的血迹立刻浮现出来。
黑血如烟，煞气未散。
陆闲庭心里咯噔一声。
忘了通玄境有神识。
沈照行看向他：“这是什么？”
陆闲庭沉默一息。
“老鼠血。”
沈照行淡淡道：“这老鼠修七煞魔功？”
陆闲庭想了想：“可能误入歧途。”
沈照行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陆闲庭脸上。
一瞬间，陆闲庭只觉得浑身上下像被剑锋扫过，连藏在袖里的玄铁短刃都凉了半截。
通玄境可借天地之势。
沈照行只是站在那里，破庙外的风便像一柄柄看不见的剑。
养气二重在他面前，连撒谎都显得寒酸。
“周伏昨夜逃至此地。”
沈照行道：“开府七重，七煞门内门执事，心狠手辣。你若见过他还活着，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他没看见你。”
“第二，他不敢杀你。”
陆闲庭脸上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这位执法堂副堂主，不好糊弄。
沈照行继续道：“他为何不敢杀你？”
庙中安静。
陆闲庭脑子飞快转动。
说不书山？
不行。
沈照行是青梧宗通玄境，万一他不信，自己当场完蛋。
万一他信了，更麻烦。
昨夜一个周伏已经够吓人，再多一个通玄境闻讳，谁知道缺一先生会不会真出来加班？
陆闲庭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湿柴。
然后他抬头，很认真道：“可能是因为弟子长得比较正派。”
沈照行看了他一会儿。
“陆闲庭。”
“弟子在。”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杀你？”
陆闲庭立刻摇头：“不，堂主一看就是说杀就杀的人。”
沈照行眼角微微一动。
陆闲庭赶紧补救：“弟子的意思是，堂主英明神武，杀人有理有据。”
沈照行冷声道：“少贫。”
陆闲庭闭嘴。
沈照行走到庙门前，看了一眼那块旧匾。
下一刻，他目光忽然停住。
“庙字少了一笔。”
陆闲庭心里一紧。
沈照行伸手，一缕剑气点在木匾上。
残旧木匾轻轻震动，却没有碎。
那少去的一笔，也没有恢复。
沈照行眼神终于变了。
他是通玄境，能借天地之势，也能察觉许多常人察觉不到的东西。
这块木匾不是被刀削，不是被雨蚀。
那一笔像是从存在里被取走了。
不是坏了。
是缺了。
沈照行回头看向陆闲庭。
陆闲庭立刻举手：“堂主，我赔。”
沈照行盯着他：“怎么缺的？”
陆闲庭一脸茫然：“弟子也想知道。”
这句话是真的。
沈照行沉默片刻，没有继续逼问。
他走出破庙，望向山下方向。
“周伏没死。”
陆闲庭一怔。
沈照行道：“但他逃得很急，连七煞门据点都没回，往黑水岭去了。”
陆闲庭心头微沉。
周伏没死，就意味着昨夜的事还没完。
他肯定会查。
会查陆闲庭，也会查不书山。
沈照行忽然道：“昨夜之事，我会报给宗门。你随我回去。”
陆闲庭干笑：“堂主，弟子能不能先问一句，回去是领奖还是审问？”
“看你路上说不说实话。”
陆闲庭叹了口气。
“那大概率是审问了。”
沈照行一挥袖，剑光卷起陆闲庭，直往青梧宗而去。
陆闲庭第一次御空。
按理说应该兴奋。
可他低头看着脚下飞速倒退的山林，只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鹰叼走的鸡。
与此同时，百里外，黑水岭。
周伏跌进一处山洞，脸色惨白。
洞中燃着七盏魂灯。
其中一盏属于他。
那魂灯火苗果然缺了一角。
周伏死死盯着那盏灯，手指微微发抖。
他不蠢。
昨夜若只是陆闲庭装神弄鬼，他早一掌拍死了。
可命牌少笔，魂灯缺火，这不是一个养气二重能做到的。
甚至不是开府境能做到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黑皮名册。
这是七煞门内门录。
每个内门执事的名字都在上面。
他翻到自己的那一页。
“周伏”二字仍在。
但“伏”字，依旧少了一笔。
周伏呼吸一滞。
他咬破指尖，想用血补上那一笔。
血落纸上，却顺着缺口滑开。
补不上。
仿佛天地不许。
周伏脸色彻底白了。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道苍老声音。
“周伏，你伤成这样，青梧宗那老剑修追上你了？”
一个瘦高老人走进洞中。
七煞门长老，韩乌。
法相境。
比沈照行还高一境。
周伏立刻跪下：“长老，不是沈照行。”
韩乌皱眉：“那是谁？”
周伏喉咙滚动。
他想说不书山。
可那三个字到了嘴边，忽然像变成了石头，压在舌根。
他说不出来。
韩乌眼神一冷：“说。”
周伏额头冷汗滚落。
他拼尽全力，声音嘶哑：
“弟子……遇见了一个青梧宗外门弟子。”
韩乌眼中杀意一闪：“一个外门弟子，把你吓成这样？”
“不。”
周伏跪在地上，双手捧起命牌和名册。
“是他背后的东西。”
韩乌接过命牌，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谁取了你的名？”
周伏声音发颤：“弟子不敢说。”
韩乌冷笑：“你七煞门修士，也有不敢说的名字？”
周伏低下头。
“长老若要听，弟子可以写。”
他拿起一块碎石，想在地上写下“不书山”三个字。
可第一笔刚落，碎石便无声裂开。
地面上，只留下半道残痕。
韩乌的脸色终于变了。
洞中七盏魂灯同时一暗。
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人，正站在山洞门外，低头看着他们。
周伏伏地，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长老。”
“那少年说，最好别查。”
韩乌沉默良久。
然后，他看向青梧宗方向，眼底浮起深深忌惮。
“那个外门弟子，叫什么？”
周伏颤声道：
“陆闲庭。”
话音落下。
黑皮名册上，周伏名字旁边，忽然多出一行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小字。
闻讳一次。
避讳未定。
周伏和韩乌同时僵住。
许久之后，韩乌缓缓合上名册。
“从今日起，七煞门黑水岭一脉，三年之内，不许动姓陆之人。”
周伏猛地抬头。
韩乌冷冷道：“不怕万一，只怕一万。”
“此乃避讳。”
同一时刻。
被剑光卷着飞回青梧宗的陆闲庭，脑海中的无字旧简微微一震。
残缺墨字下方，多出一行细小字迹。
第一闻讳人，周伏。
避讳：三年不犯陆姓。
陆闲庭愣住。
随即，他在高空寒风里打了个哆嗦。
沈照行低头看他：“冷？”
陆闲庭沉默片刻，认真道：
“不。”
“我好像发现，我昨晚那句后台，售后服务还挺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