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先生连门都修?

不书山 · x修x · 第5章 · 352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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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闲庭回到外门住处时,天已经擦黑。

他的屋子在青石峰最偏的角落。

偏到什么程度?

偏到宗门发月俸的时候,负责登记的师兄常常要问一句:“陆闲庭还活着吗?”

以前陆闲庭觉得这是羞辱。

现在他觉得挺好。

至少说明宗门名册上还有他。

屋里很小,一张木床,一张矮桌,一个漏风窗。

陆闲庭关好门,把灰扑扑的残卷放在桌上,又摸出两块下品灵石。

灵石微亮,灵气缓缓散开。

养气境修行,说白了就是引灵入体,强身养气。

前三重打根基,中三重练灵力,后三重才算能把灵气真正用于战斗。

他如今养气二重,在外门属于“能被人欺负,但欺负他的人也不好意思吹”的水准。

陆闲庭盘膝坐下,翻开残卷。

第一页还是那句话。

字若太满,便难转身。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嘀咕:“这话挺适合做人,也挺适合欠债。”

残卷里的灵气路线十分古怪。

正常功法讲究周天完整,气走圆满。

这本却偏偏处处留缺。

灵气刚要流满一处经脉,便要停。

刚要冲开一个小窍,便要避。

刚要成势,便要散开一线。

陆闲庭试着运转。

半刻钟后,他脸色一白,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

“好家伙。”

他睁开眼,扶着桌子喘气。

“这功法是真不正经啊。”

灵气在体内乱窜,像一群找不到门的耗子。

可奇怪的是,那些乱窜的灵气并未伤他根基,反而在几个细小经脉处留下了极淡的凉意。

像是原本堵死的路,被人轻轻掀开了一角。

陆闲庭看着残卷,眼神认真了些。

这东西危险。

但有用。

他又试了一遍。

这次他不强求路线完整,而是照着残卷的意思,每当灵气要满,便故意留下一丝空缺。

灵气不再乱撞。

它像细水,从经脉缝隙里绕了过去。

一遍。

两遍。

三遍。

桌上的两块下品灵石渐渐暗淡。

陆闲庭身上却有一层微薄寒气浮起。

某一刻,他体内轻轻一响。

养气三重。

陆闲庭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灵气比之前多了近半。

不算强。

但至少不再是被赵衡一只手按住肩膀就动弹不得的程度。

他咧嘴一笑。

“可以。”

“今晚开始,我从很弱,升级成了稍微没那么弱。”

他把残卷合上,想了想,给它临时取了个名字。

《缺笔残卷》。

不算正式名字。

只是方便称呼。

毕竟“那本练不好会半身不遂的玩意儿”太长了。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无字旧简微微一动。

“缺一先生”四个残缺墨字下,那行“过耳初成”更清楚了些。

陆闲庭挑眉。

“青梧宗传播效率不错啊。”

他摸着下巴,认真思考。

立讳不是凭空许愿。

缺一先生之所以能从虚里冒出来,是因为有人听见,有人相信,有人害怕,还有人付出避讳。

这和修炼不同。

修炼靠灵气。

立讳靠别人心里那点不敢说出口的怕。

“所以问题来了。”

陆闲庭自言自语。

“我总不能满山贴传单,说缺一先生欢迎了解吧?”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摇头。

太掉价。

不书山这种地方,越神秘越值钱。

真要宣传,也得让别人自己传。

最好是半信半疑,越传越邪。

陆闲庭正琢磨着,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咚。

咚。

咚。

很重。

不像敲门。

像讨债。

陆闲庭收起残卷,问道:“谁?”

门外传来赵衡的声音。

“开门。”

陆闲庭叹了口气。

“赵师兄,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究?白天威胁,晚上上门,流程太密了。”

赵衡冷笑:“少废话,出来。”

陆闲庭没开门。

“师兄有事明天说,我已经睡了。”

“你屋里灯还亮着。”

“那是灯睡得晚。”

门外安静了一息。

下一刻,木门砰然炸开。

赵衡带着两个外门弟子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养气五重的灵压扑面而来。

陆闲庭看着碎了一地的门板,沉默片刻。

“赵师兄。”

“嗯?”

“赔门。”

赵衡怒极反笑:“陆闲庭,你真以为从执法堂出来,就没人敢动你?”

陆闲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我不这么以为。”

他顿了顿,道:“但我希望你这么以为。”

赵衡眼神一寒,一步踏入屋中。

他身上灵气鼓荡,右手五指泛起土黄色光泽。

《碎石掌》。

外门常见术法。

养气五重施展出来,一掌能拍裂石桌。

陆闲庭正面接,骨头多半也得裂。

赵衡显然没打算杀他。

但打断几根骨头,再抢走储物袋,不算大事。

至少以前不算。

赵衡冷声道:“把储物袋交出来,我只断你一只手。”

陆闲庭叹气:“师兄,你这话说得像打折优惠。”

赵衡不再废话,一掌拍来。

掌风压得桌上残灯一灭。

陆闲庭眼神一凝。

养气五重,比他高两重。

灵力更厚,掌法更猛。

硬拼必输。

但这一掌有个问题。

太满。

赵衡想一掌压服他,灵力全灌在掌心,路线直,力道足,却没有留回撤余地。

陆闲庭脚下一错。

《穿林步》刚学,还不熟。

可《缺笔残卷》运转时,他体内灵气自然避开了对方掌势最满的一点。

就像一滴水从石缝里钻过去。

赵衡一掌擦着他的衣角拍在桌上。

木桌当场碎裂。

陆闲庭却已经侧身到他肘后。

他没趁机攻击。

因为攻击也打不疼。

于是他抬脚,精准踩在赵衡脚背上。

“嘶!”

赵衡脸色一变。

陆闲庭诚恳道:“抱歉,打不过,只能用点凡人技巧。”

赵衡暴怒,反手一拳砸来。

这一拳更快。

陆闲庭躲得狼狈,肩膀还是被拳风扫中,整个人撞到墙上,胸口一阵发闷。

差距还是太大。

养气三重,不代表能赢养气五重。

尤其对方不是傻子。

赵衡冷笑:“就这点本事?”

陆闲庭咳了一声:“本事不多,但气人够用。”

他忽然看向门外那两个外门弟子。

“你们两个确定要看着赵师兄抢执法堂刚查验过的战利品?”

两人脸色微变。

赵衡怒道:“少拿执法堂吓人!”

陆闲庭笑了笑。

“我没吓你。”

他从怀中摸出那枚藏经楼木牌。

木牌背面,还有沈照行亲手留下的一道执法堂剑印。

“我只是提醒你。”

“这东西是沈堂主刚给我的。”

“你今晚打我,明天沈堂主问起来,我这个人嘴又碎,万一不小心说点什么……”

赵衡动作一顿。

陆闲庭往前走了一步,笑容更欠。

“师兄,你猜沈堂主会信我,还是信一个半夜破门抢同门储物袋的人?”

赵衡死死盯着他。

气氛僵住。

若在别处,他真敢动手。

可这里是青梧宗。

陆闲庭今日刚被沈照行带回执法堂,又毫发无损出来。

谁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被执法堂盯上?

更何况,白天那些关于“不书山”“缺一先生”的传言,已经在外门传开了。

赵衡不信。

但他也不敢完全不信。

这才是最烦的。

陆闲庭看出他的犹豫,忽然压低声音:

“赵师兄,听我一句劝。”

“什么?”

“有些门,别乱破。”

赵衡脸色微变。

因为就在这时,他腰间的外门弟子牌轻轻响了一声。

牌上刻着他的名字。

赵衡。

那个“衡”字,末尾的一点,忽然淡了些。

不是消失。

只是淡了一点。

可这已经足够。

赵衡瞳孔骤缩,猛地后退半步。

陆闲庭也看见了。

他心里一突。

先生?

我没喊您啊。

脑海中的无字旧简轻轻震动。

过耳初成。

护主一次。

代价:浮名微耗。

陆闲庭眼角一跳。

还能自动护主?

这售后服务已经不是完善了。

这是会员制吧?

赵衡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咬牙道:“走。”

两个外门弟子如蒙大赦,连忙跟着退走。

走到门口时,赵衡停了一下,寒声道:“陆闲庭,这事没完。”

陆闲庭看着他,认真点头。

“确实没完。”

赵衡皱眉。

陆闲庭指了指地上的碎门。

“你还没赔。”

赵衡差点回头动手。

但手刚碰到弟子牌,又硬生生忍住。

三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陆闲庭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慢慢收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麻的肩膀,又看了看满地碎木。

赢了吗?

没有。

他只是把赵衡吓退了。

真打下去,他还是会输。

这就是境界差距。

不书山能让人忌惮,却不能让他凭空变成强者。

陆闲庭捡起残卷,坐回床边。

屋门没了,夜风直往里灌。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也行。”

“至少今晚风水很好。”

“开门见山。”

脑海里,无字旧简安静悬着。

缺一先生四字比先前淡了一丝,却更加真实了一分。

陆闲庭盯着那四个字,轻声道:

“先生,下次省着点。”

“我知道您忠心。”

“但我现在穷,连门都修不起。”

窗外山风吹过。

地上的碎门板忽然轻轻一颤。

其中一块木板上的裂痕,悄然少了一道。

陆闲庭看见后,沉默许久。

然后郑重开口:

“先生。”

“修门这种小事,您也接吗?”

无人回应。

只有青石峰夜色深处,关于缺一先生的传闻,正像细小的火星,在外门弟子之间悄悄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