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暗处的眼睛

她靠反编译飞升了 · 梗王爷 · 第4章 · 456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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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饼太硬了。

路上她一直在想那个人——矮个子杂役。他在确认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有人在看她。有人在观察她。她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别人眼里。

她需要吃点东西。然后想办法。

干饼太硬了。

她咬了一口,腮帮子使了比平时更大的力气才把那一小块嚼碎。粗麦粉做的,没有油盐,面里掺了谷壳,嚼上去沙沙的,像咬碎极细的砂纸。碎渣含在嘴里等口水泡软才咽下去,嗓子眼被干硬的颗粒刮了一下,涩涩的摩擦感沿着食道往下走了一小段才散。嚼了七八下才咽完那一口。腮帮子的肌肉发酸,颌骨关节处隐隐地疼——不是伤,是用久了的那种酸胀。碎屑落在膝盖上,细小的,灰白的,跟衣服上的灰尘混在一起分不出来。她用拇指把膝盖上的碎屑捻起来,放进嘴里。第二口比第一口容易了一些——不是饼变软了,是嘴适应了。

傍晚的光从西边斜过来,照在药材房的外墙上,把土坯表面的坑洼照出深浅不一的阴影。她坐在台阶最下面一级,背靠木门框,腿伸出去,脚跟搁在院子的青石地面上。木门框的棱角硌着后背,她换了个位置,找到一块稍微平整的地方。石头被下午的太阳晒过,还有余温,隔着鞋底传上来,是这一天里最后一点热度。她的腰有点酸——蹲着清点药材大半天,脊椎下面那段一直绷着,现在松下来,反而觉得更累了。

院子里安静。远处有人在收晾晒的药材,竹匾翻动发出干燥的沙沙声,一下,又一下,间隔很规律。更远的灶房方向飘来柴烟味,不是烧的那种呛,是余烬冷掉后散出来的淡淡焦苦气。院子里的槐树没有风的时候一动不动,叶子垂着,像晒蔫了。树影落在地上,边缘模糊,随着天色变暗一点一点往墙根缩。

五天了。修好了檀中穴,在大比上展示了分拣,赵管事拿有问题的药材试探了她。她说“不会“。赵管事点头走了。院子里的光又暗了一层,西边的云把最后一点日光吞掉了大半。灶房那边传来铲子碰锅底的声音,金属刮着铁,刺啦一下,然后安静。空气里柴烟味淡了,换成了泥土被夜气浸润后散出来的潮气。然后——

她听到脚步声。耳朵先于意识做出了判断——不是杂役区的方向,是从院子里过来的。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干饼被捏碎了一角。

不是杂役区常见的那种拖沓。这个节奏均匀,步幅固定。脚步从院子东侧穿过来,经过水缸旁边——水缸的陶壁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很轻的“笃“一声。然后继续往她的方向走来。

她抬了一下头。

陈越。

灰蓝色旧布衣,左手拎着一只空麻袋,麻袋口朝下垂着。右手什么都没拿。他穿过院子,步子不快不慢——从她看到他到他走到她面前,她数了七步。每一步间距几乎一样,前脚掌先着地,脚跟贴实。像一个把走路这件事优化过的人。

陈越在她面前停住了。

她抬头看他。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他的下巴线条在傍晚光线下很清楚——瘦,骨骼本身窄的那种。他的视线从她脸上滑过去,落在她手里的干饼上,然后移到台阶上。

他弯腰,把空麻袋放在地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书。

旧的。书皮边缘磨损起毛,封面上的字被手指磨模糊了大半。他把书放在她旁边的台阶上——没有递到她手里,是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指腹压着封面边角,停了不到一息,然后松开。

“赵管事让发的。“他说。声音不大。“杂役区人手一本。“

她盯着那本书。没有马上拿。

陈越也没有等她拿。他转身,拎起空麻袋,往院子另一头走了。麻袋布料摩擦他的裤腿,发出干燥的沙沙声。院子里的光又暗了一些,他走过去的时候,影子在青石地面上拉得很长,从她脚边一直延伸到水缸旁边。

走了两步。他停了。

不是因为风,不是因为绊了什么。他停下来的方式很怪——步子顿了一息的时间,整个人定在那里,像一台运行中的机器突然卡了一帧。他的肩膀往左偏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像是要转又没转。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从巷口方向——步子重,踩得青石板响,是王三。他从巷口转出来,手里拎着水桶,往灶房的方向走。

陈越偏了头。他的手伸进怀里,动作极快——从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握在掌心。然后他转身,走回她面前。

蹲下来。

他的动作自然得像只是忘了交代一句话。蹲下的时候膝盖离她不到半尺,她能闻到他衣服上的柴灰味——干燥的,涩的,跟药材房的苦味完全不同。

他把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的功法手册里。

很快。从伸手到松开不到两息。但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凉的,指腹上有一层薄汗。他的手在抖。极轻微的,像一根绷紧的弦在震。

他不是完全自信的。他也在赌。

王三还在三十步外,背对着他们,水桶在手里晃。

“第七十三页,“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声,“倒数第三行。批注是旧的,不是我写的。“

她抬头看他。他没有等她回答,起身,拎起空麻袋,继续往院子另一头走了。步子恢复了原来的节奏——均匀,稳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越走到院子拐角处停下了。

他没有继续往柴房走。他站在拐角的阴影里,背靠着土墙。空麻袋垂在手里,袋口朝下。他的目光越过院子——落在她住处的窗户上。窗户很小,破布帘挡着,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就那么站着,看着。

三息。五息。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在说什么,但没有出声。他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不是紧张,是另一种东西。犹豫。他站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着的右手——刚才从怀里摸出骨片的那只手。手指还保持着握东西的弧度,但掌心是空的。

他攥了一下手指。松开。转身走了。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王三拎着水桶从她面前走过。他看了她一眼——她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功法手册,膝盖上撒着干饼碎屑。一个杂役在傍晚看书,没什么特别的。王三收回目光,继续往灶房走了。

她等王三拐过墙角,才低头看手里的功法手册。

封面没有变化。但她翻开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书页里夹着的硬物。

翻到第七十三页。倒数第三行。

正文写着“灵力运行至膻中穴时需缓行“。旁边的批注更小更密,蝇头小楷,笔迹跟正文不同——是后加的。批注写的是:“此处可加速。缓行是旧法,新路已通。“

她的手指停了。

膻中穴。她五天前修好的那个位置。有人在她之前就知道这里能通。

她翻回前面的页码。批注从第一页就开始了——每一处引气口诀旁边都有修正,灵力走向跟正文标注的不一样。正文说走正中,批注偏向左侧,绕过一个标注了“堵“的位置。

不是赵管事——赵管事连引气口诀都背不全。是一个懂功法的人,在书发出去之前,把错误的地方改了。

她翻到第四页。

手指碰到了那个硬的东西。

从书页之间抽出来。

骨片。指甲盖大小。灰黑色的表面在傍晚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不是金属的反光,是某种有机材质打磨后的润泽感。她翻过来——背面有刻痕。三道平行线,旁边一个圆点。刻痕很浅,但线条笔直,间距均匀。指腹沿着刻痕摸过去,每一道线的深度几乎一样。

系统弹出来了。不是UI格式——是她感知到的一段信息,像脑子里多了一行字:

三块碎片,同一双手刻的。相似度九成以上。

她把骨片放在膝盖上。然后从袖子里摸出铁片。凉的,硬的,棱角压着指腹。然后从腰带内折层里抽出原主留下的那枚骨片——背面刻着“往下走“三个字。

三块碎片在掌心里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

她把它们并排放在膝盖上。

铁片最大,原主的骨片次之,陈越给的那枚最小。三块碎片的边缘参差不齐——断裂痕迹不是磨损造成的,是被人掰开的,力道很猛,断裂面不规则。她先把铁片和原主的骨片拼在一起——边缘吻合,纹路贯通。然后拿起最小的那枚,靠近接缝处。

大小刚好能拼合。

三块碎片的断裂面靠在一起。纹路像三条汇合的河流——从铁片延伸到原主骨片的刻痕,再从原主骨片延伸到最小的碎片上。三道断裂处的纹路在拼合的瞬间连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她盯着那条线。天色暗了,她把碎片凑近,让最后一点天光从侧面照过来——线条变得清晰了。

线从铁片的右上角出发,穿过原主骨片的三道平行线,最后落在最小的碎片上——那三道平行线的末端,线没有断开,继续延伸了一小截。不到半寸长,刻得极浅,拼合在一起才看得到。

她用指腹沿着线的走向摸了一遍。有的地方刻得深,能感觉到凹槽;有的地方浅,几乎跟骨片表面齐平。

线的旁边,有一组极细的数字。不是文字,是数字。她凑近了看——

“三。年前。“

两个词,三个字,刻在最小那枚骨片的边缘,笔迹跟三道平行线是同一只手。

三年前。

跟她经脉被堵是同一年。

她正要把碎片凑得更近——

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那种感觉从后颈开始,沿着脊椎往下蔓延,像一根冰凉的手指贴着皮肤划过。她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斜方肌隆起一小块。呼吸变浅——不是刻意控制,是身体自己的反应,肋骨收拢,胸腔的起伏压到最小。

不是风。风在她左手边。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有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没有抬头。手指还按在拼合好的碎片上。她用余光扫过去。

杂物间对面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窗户很小,木框嵌在墙里,窗纸破了一角。破洞在窗户的左上方——那个位置后面,有一张脸。

一闪而过。

没有看清。只看到一个轮廓——窄的,暗的,从窗户后面往后退了一步。窗纸上留下一个极短的影子,然后影子也消失了。

她的心跳加速了两拍,然后压回正常节奏。手背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汗毛竖着没有落下去。她把碎片攥紧了一点——指节发白,指甲陷进掌心。三息之后,呼吸才回到正常的深度。

不是赵管事的人。赵管事试探她用的是明牌——仓库、竹筐、那双旧靴。这种从窗户后面偷看的方式不是他的风格。

那是谁?

她把碎片快速收好——铁片贴回前臂内侧的袖子,原主的骨片塞回腰带折层,最小的那枚夹回功法手册第四页。合上书,夹在腋下。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蹲太久了。腿有点麻,她扶着门框站了两息,等血液重新流过小腿,才迈步。

她看了一眼杂物间对面的那排窗户。什么都没有了。窗纸上的破洞在暮色里像一只半闭的眼睛,空的,黑的。

她转身往杂役区的方向走。没有跑。脚步声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不快不慢。但右手无意识地按在了腋下的功法手册上——手指压着书脊,力度比平时大了一点。

天彻底黑了。脚底的青石板被夜风吹凉了,温度从鞋底渗进来。

她夹着功法手册走在杂役区的巷道里。膝盖上还留着三块碎片拼合时的触感——棱角硌着皮肤的痕迹,纹路在指腹留下的压痕。

三块碎片,同一双手,一条完整的线,三年前。

线指向哪里,她还不知道。但“三年前“三个字已经够了。

有人三年前刻了这些碎片。有人三年前堵了她的经脉。有人三年前在功法手册里留了批注。这些事发生在同一年——不是巧合。

她记住了陈越的步子:七步穿院子,步幅均匀,前脚掌先落地。记住了他的肩膀:稳,不晃。记住了他说的那句话——“第七十三页,倒数第三行。批注是旧的,不是我写的。“精确到页码和行数。他不是随口一说。他在给她指路。

还有窗户后面那个人。窄的,暗的,一闪而过。她没看清脸。但她记住了那个位置——杂物间对面,第三扇窗户,左上角。

风从身后灌进来,吹在她后颈上。涩的。她攥紧了手里的骨片。巷道两旁的土墙在夜色里变成黑色的剪影,高低不齐,像锯齿。远处有狗叫了一声,然后安静了。她的影子被月光投在前方的石板上,瘦长的,跟着她的步子一步一步往前挪。

三年前的事,她在一块一块拼回来。

杂物间对面,第三扇窗户——窗纸后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