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第三次传唤

她靠反编译飞升了 · 梗王爷 · 第6章 · 459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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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管事第三次找她的时候,她正在管事房里抄药材清单。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又找她。上次是问陈越的事。这次呢?她把功法手册藏在枕头下面,把骨片塞回腰带折层。走出柴房的时候,晨光正好——太阳刚升到屋檐的高度,光线平的,照在夯土墙上,把墙面上的每一道裂纹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走进管事房。赵管事已经在了。桌上摊着一摞空白的粗纸。砚台里的墨是新研的——松烟墨的腥气还没散。管事房不大,靠墙排着四个药柜,柜面上贴着泛黄的标签,字迹被岁月磨得模糊。墙角堆着几捆干草药,气味混在一起,苦涩里带一点说不清的甜腥。靠窗的桌面上摊着几份写了一半的单子,纸角翘起来,被风吹得微微颤动。空气里浮动着极细的灰尘,在从窗口斜进来的光线里缓缓旋转。

“抄。“他说。“把药材清单抄一遍。从头抄。“

她坐下来。拿起笔。

赵管事第三次找她的时候,她正在管事房里抄药材清单。

毛笔蘸墨的时候能闻到墨汁的腥气——松烟墨,带着一点焦糊味,混着管事房里常年不散的药材苦气。笔尖落在粗纸上,笔画歪歪扭扭——她上辈子用键盘打了十几年的字,毛笔字写得比刚学字的小孩还难看。但赵管事让她抄的,她就抄。

脚步声从门口传进来。

她认得这个节奏——步幅固定,鞋底踩在夯土上带着一层薄薄的钝响。每一步的间距几乎一模一样,像有人在心里数着拍子。

“沈栀。“

她没有抬头。毛笔在纸上拉出一道歪斜的墨痕。她把笔搁在砚台边上,站起来。

赵管事站在她右手边。第三次,他没有寒暄。他今天穿的是深灰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暗色布带,带子扣得很紧。他的手指搭在腰带上,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节粗大——那是长年翻药材留下的痕迹。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根钉进地面的桩子,纹丝不动。

“你认识陈越吗?“

她的心跳加速了。不是剧烈的那种——是胸腔里忽然多了一层压力,像有一只手从外面轻轻按住了她的肋骨。

她控制住了。没有抬头,手指也没有抖。她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抵着大腿。指甲掐进粗布裤面里,留下四个浅浅的月牙印。但手背上的青筋没有跳。呼吸是匀的。

“不认识。“

声音是平的。

赵管事看着她。他的眼睛不大,但眼白发黄——常年在药房里沾染的气味似乎渗进了他的身体里。他的站姿很直,肩膀微微前倾,像在俯视什么东西。管事房里的光线从窗口照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半明一半暗的分界——明的那半边,皱纹像刀刻的。他的呼吸很慢,胸口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出来。

“他昨天跟管事房报了一批药材的数量——跟你分拣的那批对不上。“

空气里墨汁的腥气忽然变得更浓了。不是因为墨变了——是她深吸了一口气。

“对不上?“

“你分拣的是十七味药材。“赵管事的语速不快,每个字之间的间距很均匀,像在念一份清单。“他报的是十五味。差了两味。“

两味。

她没有接话。后背开始出汗——不是因为热,是身体在判断风险等级。两味药材。她分拣的记录里确实多出了两味——那是她按照骨片上的标注,在药材堆里翻找出来的。不在正常分拣流程里。赵管事的人不知道,杂役区的人不知道。

但赵管事知道了。

赵管事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不是扫一眼就走的注意力,是带着目的的凝视。他的瞳孔在光线下缩得很小,像两颗黑色的钉子。

一秒。窗外传来远处水缸被搬动的声音,沉闷的一声碰撞。

两秒。一只苍蝇从药材堆上方飞起来,翅膀在日光里发出细微的嗡声,从她和赵管事之间穿过去了。空气里的灰尘被搅动了一下,细小的颗粒在光柱里打了个旋。

三秒。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尖锐的,像一根针扎进棉花里,然后消失了。管事房里的空气变得稠了——不是温度变了,是所有声音都在往内收,像一个正在缩小的气泡。她的后背贴着椅子的靠背,粗布衣料隔着一层薄薄的汗,黏在脊椎上。

赵管事往前走了半步。他的影子落在她手背上——重的。像一块石头压下来。

“你那天在台上——“他的声音更低了。“手怎么了?“

她的手指蜷了一下。很快。缩回袖子里。

台上。大比那天。她展示分拣的时候,蓝光从指尖亮起。她的手——没有抖。但赵管事看到了什么。

“没怎么。“她说。声音还是平的。“分拣的时候手热了。搓了两下。“

赵管事盯着她。一秒。两秒。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冷的东西。像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的答案。

气氛最紧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赵管事,仓库那边有人找你。“

陈越。

他站在管事房的门口。没有走进来——门框限制了他的位置,他站在门槛外面,身体挡住了半边门口的光。灰布短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的前臂上有几道搬柴时蹭的浅色擦痕。他的声音不大,但够清晰。他看着赵管事的后背,没有看她。

赵管事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动作很慢——不是惊讶,是被打断后的不耐烦。他的眉头皱了一下,鼻翼两侧的法令纹加深,像两条沟壑。

然后转回来,看了她一眼。

“等我回来再说。“

他站起来走了。靴子踩在夯土上的声音从近到远。经过门口的时候他侧了一下身,从陈越身边挤过去——两个人的身体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赵管事的肩膀蹭了一下门框,灰扑扑的木屑从门框上落下来。

陈越没有让。两个人侧身交错的瞬间,空气里有一丝极轻微的波动——不是风,是灵力。像两块磁石靠近时的那种斥力,极其微弱,如果不是她这几天一直在感知灵力,根本捕捉不到。她的指尖麻了一下。

赵管事走了。

管事房里只剩下她和门口的陈越。窗外的风停了。药材的苦气在没有风的房间里沉下来。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不是风,是灯油快见底了。焦糊的灯油味和松烟墨的气味混在一起,呛得她鼻腔发紧。她的后背还贴着椅子靠背,那块被汗浸湿的粗布已经凉了,贴在脊椎上,像一片冰凉的膏药。她没有立刻动。手指搁在桌面上,指腹压着粗纸边缘,纸角的毛刺扎着皮肤。她的呼吸是匀的——但比正常慢了一拍。她在等自己的心跳回到原来的速度。

陈越站在门口没进来。他靠着门框,一只手搭在门框边缘。阳光从他身后斜进来,在他脚前的地面上投出一道锐利的光影分界线。

他看了她一眼。

很短。不是打量,是确认。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控制在六成以下。第三步有个冗余回环,多了会暴露。“

她愣了一息。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六成“——他在说灵力输出的上限。“第三步“——引气术的第三步,就是她在大比上蓝光最亮的那个位置。“冗余回环“——他在说她灵力路径里的一个结构问题。

他不是在说药材分拣。他在说她的灵力。

他知道她的灵力路径长什么样。

她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只有她自己知道。他看到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不是笑,是确认。

然后他说了第二句话。

“第十四天。管事房的药柜底层,第三个抽屉。“

她愣了。这是一个时间,一个地点,一个位置。他在告诉她:十四天后,去管事房的某个抽屉里拿东西。

他不是在帮她。他在安排她。她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很清晰。他安排她——意味着他知道她需要什么,或者更准确地说,他知道她缺什么。一个杂役,怎么会知道这些?

然后他转身走了。

她没有看他走。她看着桌面。桌面上摊着的粗纸上,她抄到一半的药材清单墨迹已经干透了,纸面微微发皱。砚台里的墨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她的手指还搁在桌面上,指尖的温度把那块粗纸捂热了一小片。

脚步声在石阶上响了几下——他的步子比赵管事的轻,踩在石面上的声音是闷的,不是钝的,像一个人刻意控制了落脚的力度。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杂役区的日常噪音里。

她坐在管事房里,手指按在桌面上。桌面上的木纹硌着她的指腹。粗纸的边缘蹭着她的手腕,纸上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空气中残留着松烟墨的焦糊味。管事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管跳动的声音。

“控制在六成以下。第三步有个冗余回环。“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三遍。每一遍她都在拆解它的结构——不是字面意思,是说话的人为什么知道这些。

第三步。引气术的第三步,灵力从丹田出来走手太阴肺经的那个节点。她在大比上展示分拣的时候,灵力经过那个节点,蓝光最亮。她以为没有人注意到——她在看药材,不在看自己的手指。但陈越注意到了。他不光注意到了,他还知道那个节点的灵力路径有问题。

“冗余回环“——这是她自己还没来得及分析的东西。灵力经过第三步的时候,路径会绕一个小弯,然后回来。她隐约感觉到了那个弯,但没有深想。陈越用四个字就说清楚了。

他不是普通杂役。

她闭上眼睛。系统在她脑子里启动了——不是弹窗,是她主动调用的。她回忆刚才在门口看到的陈越:他的站姿,他的呼吸节奏,他前臂上搬柴时蹭的擦痕。

系统在她视野边缘叠出一层半透明的数据。代价跳了出来:深度扫描,消耗十五点神识。她现在的神识值是五十七。扫完这一次,剩四十二。

灵力密度。陈越的灵力密度是杂役区平均水平的三倍以上。

她早就知道这个数字。第一次在药材房门口看到他的时候就扫过了。三倍。一个杂役不可能有这个密度。除非他不是杂役——或者他藏了什么。

但今天她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他的灵力路径里有三处人为修改的痕迹。不是天生的——是被人改过的。像有人在他的功法里加了“后门“。三处修改的位置分别在:膻中穴左侧、气海穴下方、还有——第三步。

第三步。就是她蓝光最亮的那个位置。

她告诉他“控制在六成以下“——因为那个位置的灵力路径被人改过,全开的话会暴露修改痕迹。他不是在提醒她小心。他是在告诉她:我知道你的路径有问题,因为我的路径也有同样的问题。

修改时间。系统估算:至少三年以上。

三年前。

跟她经脉被堵是同一年。

她睁开眼睛。窗外的阳光偏了,从窗口斜进来,在桌面上画了一道长长的亮线。

有人三年前堵了她的经脉。有人三年前在陈越的灵力路径里加了“后门“。有人三年前刻了骨片。有人三年前在功法手册里留了批注。

这些事发生在同一年。

陈越不是普通人。他帮她不是因为善良——他有目的。他的灵力路径跟她的一样,被人动过。他是知情者,还是另一个受害者?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给她的那句“控制在六成以下“,不是随口一说。他在告诉她:我知道你。我知道你被改过。我也被改过。

她站起来。把毛笔洗干净搁好,桌面整理整齐。

走出管事房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影子被拉长,铺成一条细长的暗色。

她朝柴房的方向走。脚步踩在夯土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七天。执法堂的传讯符已经发出多天了。提谁,为什么提,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陈越的灵力路径里有三处修改。三处修改的时间——至少三年。

三年前发生了什么,她正在一块一块拼回来。

她走到柴房门口。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她的手按在门板上,木头的粗糙纹理硌着掌心。

远处,陈越的斧头声响起——一下,又一下。节奏很稳。

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斧头声停了,又响起来。节奏没变。

她推开柴房的门。门轴涩了,发出一声闷响——像一声被压低的叹息。

七天的期限已经过了两天。还剩五天。五天之内,她要弄清楚三年前发生了什么——在有人来收网之前。

柴房里很暗。她坐在床沿上。粗布被褥硌着大腿。闭上眼——脑子里的拼图还在转。三年前。骨片。经脉。后门。清除程序。

每一块碎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但她还没找到那个方向。

她需要时间。而时间——是最少的东西。

她抬头。窗外——天是灰的。云层很厚。像一块巨大的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