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苏婆婆
苍云宗的山门比林缺想象的要气派得多。从山脚往上是一条三丈宽的石阶，足有上千级，直通山顶。石阶两侧种着苍松翠柏郁郁葱葱，偶尔有白鹤从林间飞过发出清亮的鸣叫。新入门的六十个外门弟子沿着石阶往上走，一个个兴奋不已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林缺走在队伍最后面，不怎么说话。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开始喘气了。有几个人干脆扶着旁边的松树大口大口地换气，脸色涨得通红。林缺气息如常面不改色，脚步稳定地一级一级往上迈。他从小在山里跑惯了，别说上千级石阶，就是在黑风岭追一整天的猎物也不带大喘气的。旁边的周安，灵根测试时排他前面的那个胖少年，通过了测试，此刻正扶着腰喘得要死要活，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林缺，你不累？“
“还好。“
“你这也太夸张了，我体重要减了，不然真撑不住。“
林缺伸手拉了他一把，周安感激地笑了笑。
到了山顶，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建筑群依山而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广场铺着青石板，打扫得干干净净。广场中央立着一尊三丈高的石像，是一个持剑修士的雕像，据说是苍云宗的开派祖师。执事把他们带到一片低矮的院子前，院子不大，一排排平房整齐排列着，就是外门弟子的住处，两人一间，自己找空房住。林缺挑了一间靠边的房间，推开窗户能看到远处的群山。他把行李放下来铺好床铺，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感受了一下这个即将长期居住的地方。墙壁是土坯的，地面是夯土的，条件算不上好，但比他想象中强。
林缺和周安分到了一间房。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张床一个柜子，简单得很。林缺选了一张靠窗的床把行李放好，站在窗前往外看，外，连绵起伏的山脉，云雾在群山之间缭绕。他从来没站在这么高的地方看过风景。
到了下午，一个意外的人找上了林缺。
当时他正在院子里劈柴，外门弟子的日常杂务之一。一个扫地的老婆婆路过，看了看他劈柴的动作，停下来看了好一会儿。林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抬头问：“老人家，有事吗？“
“你这劈柴的姿势不对。“
“，劈柴还有姿势？“
“当然有。你用的是蛮力，一斧头下去力气全浪费在木头表面了。你得用巧劲，斧头，去的时候手腕要这样转一下。“
老婆婆拿过他的斧头随手一劈，大腿粗，桩子从中间齐齐裂开，切口平整得像用刀切的。林缺愣住了。这老婆婆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头发花白背还有点驼，可她劈那一斧头的力道和精准度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老人家好功夫。“
“少拍马屁。“老婆婆把斧头扔回给他，“你来苍云宗是来劈柴的？你分的是三等杂役院的柴，管事的老刘头专门欺负新来的，你是不是没给他送礼？“
林缺想了想。入门的时候确实有个管事师兄暗示过要意思意思，但他没当回事。
“怪不得给你分最累的活。“老婆婆摇摇头，“你叫什么名字？“
“林缺。“
“林缺，灵根碎裂的那个？“
“，是。“
“那你可不好混。这世道，对废物从来都不会太客气。“老婆婆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柴不用劈了，老刘头那边我帮你说一声。“
“老人家贵姓？“
“姓苏，叫我苏婆婆就行。“
苏婆婆走了以后周安从屋里探出头来问那老太太是谁。林缺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般人，她劈柴的手法比村里最好的猎手还厉害，而且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就换了杂役的活，这绝不是普通扫地的老太太能做到的。他有一种直觉：这个苏婆婆在苍云宗的地位不低，至少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周安挠了挠头说一个扫地的老太太能有多大道行，但林缺没接这个话。他蹲下来捡起苏婆婆劈开的那块木桩看了看，断面平整，像是用利刃切开的，而非用斧头劈开的。这一手功夫，没个几十年的修为根本做不到。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第二天早上，那个管事师兄刘师兄突然变得客气了很多，亲自来了一趟林缺的房间，满脸堆笑地说劈柴的活已经安排给别人了，以后林缺负责藏书阁的打扫，清闲得很。周安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等刘师兄走了才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帮我们说话了。“林缺说。
藏书阁在宗门西侧，是一栋三层的木楼，灰瓦白墙掩映在一片竹林之间。楼前种着几棵老槐树，树冠如盖把半个院子都罩在荫凉里。管理藏书阁的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执事，总是板着脸，外门弟子只有得到允许才能进入一层借阅书籍。林缺的活儿是每天早上打扫藏书阁一层卫生，擦拭书架上的灰尘。活儿确实不重，而且有一个天大的好处，他每天都能，到藏书阁里的书。虽然他只是个扫地的不敢光明正大地翻阅，但他的眼睛是自由的。他一边扫地一边看书架上的书名，记住哪些书在什么位置，等执事打盹的时候就偷偷翻上几页。第一天他就趁着执事午睡的功夫，在角落里翻完了一本薄薄的宗门史。
他最先找的是关于灵根的书。《灵根基础理论》、《修仙资质概论》、《灵根品鉴图录》，他找到好几本，一本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书上说灵根是修仙者吸收天地灵气的通道，灵根越完整越纯净吸收灵气的效率就越高。灵根碎裂，书上没有专门讲，情况，只在一段话里提到过一句：“灵根受损者，修仙之途极其艰难，通常止步于炼气期。“
他把这句话看了三遍。“极其艰难“、“通常止步于炼气期“。
他合上书沉默了一会儿，又把书放了回去。他没有气馁，因为他有漏尽经。那些写书的人不知道漏尽之体的存在，他们说的“通常“不包括他这种例外。他继续在藏书阁里找关于“漏“的书，找了好几天终于在一本泛黄的杂记里找到了线索。《上古异闻录》，作者不详，书里有一篇很短的记载：“上古有异人，天生灵漏，不可聚灵。世人皆以为废。然此人另辟蹊径，创漏尽通之法，以灵洗身，以漏证道。传闻此法修行至深，可通天地之漏，窥大道之缺。然此法早已失传，后人不可考。“
林缺的呼吸急促了一下。他把这段话又读了好几遍。“以灵洗身，以漏证道。““通天地之漏，窥大道之缺。“
他把书放回原位，胸腔里那颗心重重跳了两下。他低头摸了摸怀里的漏尽经，纸页泛黄发脆，边角硌着胸口。窗外传来几声鸟叫。他把手抄本拿出来翻了翻，老道用墨笔做的批注歪歪扭扭的，有些字已经模糊了。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开始喘气了。有几个人干脆扶着旁边的松树大口大口地换气，脸色涨得通红。林缺气息如常面不改色，脚步稳定地一级一级往上迈。他从小在山里跑惯了，别说上千级石阶，就是在黑风岭追一整天的猎物也不带大喘气的。旁边的周安，灵根测试时排他前面的那个胖少年，通过了测试，此刻正扶着腰喘得要死要活，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林缺，你不累？“
“还好。“
“你这也太夸张了，我体重要减了，不然真撑不住。“
林缺伸手拉了他一把，周安感激地笑了笑。
到了山顶，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建筑群依山而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广场铺着青石板，打扫得干干净净。广场中央立着一尊三丈高的石像，是一个持剑修士的雕像，据说是苍云宗的开派祖师。执事把他们带到一片低矮的院子前，院子不大，一排排平房整齐排列着，就是外门弟子的住处，两人一间，自己找空房住。林缺挑了一间靠边的房间，推开窗户能看到远处的群山。他把行李放下来铺好床铺，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感受了一下这个即将长期居住的地方。墙壁是土坯的，地面是夯土的，条件算不上好，但比他想象中强。
林缺和周安分到了一间房。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张床一个柜子，简单得很。林缺选了一张靠窗的床把行李放好，站在窗前往外看，外，连绵起伏的山脉，云雾在群山之间缭绕。他从来没站在这么高的地方看过风景。
到了下午，一个意外的人找上了林缺。
当时他正在院子里劈柴，外门弟子的日常杂务之一。一个扫地的老婆婆路过，看了看他劈柴的动作，停下来看了好一会儿。林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抬头问：“老人家，有事吗？“
“你这劈柴的姿势不对。“
“，劈柴还有姿势？“
“当然有。你用的是蛮力，一斧头下去力气全浪费在木头表面了。你得用巧劲，斧头，去的时候手腕要这样转一下。“
老婆婆拿过他的斧头随手一劈，大腿粗，桩子从中间齐齐裂开，切口平整得像用刀切的。林缺愣住了。这老婆婆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头发花白背还有点驼，可她劈那一斧头的力道和精准度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老人家好功夫。“
“少拍马屁。“老婆婆把斧头扔回给他，“你来苍云宗是来劈柴的？你分的是三等杂役院的柴，管事的老刘头专门欺负新来的，你是不是没给他送礼？“
林缺想了想。入门的时候确实有个管事师兄暗示过要意思意思，但他没当回事。
“怪不得给你分最累的活。“老婆婆摇摇头，“你叫什么名字？“
“林缺。“
“林缺，灵根碎裂的那个？“
“，是。“
“那你可不好混。这世道，对废物从来都不会太客气。“老婆婆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柴不用劈了，老刘头那边我帮你说一声。“
“老人家贵姓？“
“姓苏，叫我苏婆婆就行。“
苏婆婆走了以后周安从屋里探出头来问那老太太是谁。林缺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般人，她劈柴的手法比村里最好的猎手还厉害，而且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就换了杂役的活，这绝不是普通扫地的老太太能做到的。他有一种直觉：这个苏婆婆在苍云宗的地位不低，至少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周安挠了挠头说一个扫地的老太太能有多大道行，但林缺没接这个话。他蹲下来捡起苏婆婆劈开的那块木桩看了看，断面平整，像是用利刃切开的，而非用斧头劈开的。这一手功夫，没个几十年的修为根本做不到。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第二天早上，那个管事师兄刘师兄突然变得客气了很多，亲自来了一趟林缺的房间，满脸堆笑地说劈柴的活已经安排给别人了，以后林缺负责藏书阁的打扫，清闲得很。周安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等刘师兄走了才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帮我们说话了。“林缺说。
藏书阁在宗门西侧，是一栋三层的木楼，灰瓦白墙掩映在一片竹林之间。楼前种着几棵老槐树，树冠如盖把半个院子都罩在荫凉里。管理藏书阁的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执事，总是板着脸，外门弟子只有得到允许才能进入一层借阅书籍。林缺的活儿是每天早上打扫藏书阁一层卫生，擦拭书架上的灰尘。活儿确实不重，而且有一个天大的好处，他每天都能，到藏书阁里的书。虽然他只是个扫地的不敢光明正大地翻阅，但他的眼睛是自由的。他一边扫地一边看书架上的书名，记住哪些书在什么位置，等执事打盹的时候就偷偷翻上几页。第一天他就趁着执事午睡的功夫，在角落里翻完了一本薄薄的宗门史。
他最先找的是关于灵根的书。《灵根基础理论》、《修仙资质概论》、《灵根品鉴图录》，他找到好几本，一本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书上说灵根是修仙者吸收天地灵气的通道，灵根越完整越纯净吸收灵气的效率就越高。灵根碎裂，书上没有专门讲，情况，只在一段话里提到过一句：“灵根受损者，修仙之途极其艰难，通常止步于炼气期。“
他把这句话看了三遍。“极其艰难“、“通常止步于炼气期“。
他合上书沉默了一会儿，又把书放了回去。他没有气馁，因为他有漏尽经。那些写书的人不知道漏尽之体的存在，他们说的“通常“不包括他这种例外。他继续在藏书阁里找关于“漏“的书，找了好几天终于在一本泛黄的杂记里找到了线索。《上古异闻录》，作者不详，书里有一篇很短的记载：“上古有异人，天生灵漏，不可聚灵。世人皆以为废。然此人另辟蹊径，创漏尽通之法，以灵洗身，以漏证道。传闻此法修行至深，可通天地之漏，窥大道之缺。然此法早已失传，后人不可考。“
林缺的呼吸急促了一下。他把这段话又读了好几遍。“以灵洗身，以漏证道。““通天地之漏，窥大道之缺。“
他把书放回原位，胸腔里那颗心重重跳了两下。他低头摸了摸怀里的漏尽经，纸页泛黄发脆，边角硌着胸口。窗外传来几声鸟叫。他把手抄本拿出来翻了翻，老道用墨笔做的批注歪歪扭扭的，有些字已经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