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引流诀
老道在村外的山神庙里住下来以后，村里人开始说闲话了。
庙早就没人管了，屋顶漏了两处，阳光顺着破洞照下来，在地上投下几道光柱，光柱里飘着细细的灰尘。供台上的神像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泥胎。老道也不嫌弃，扫了块干净地方，铺上稻草就睡。
林缺每天来找他。
“第一课，”老道盘腿坐在稻草堆上，手里转着酒葫芦，“你先把那引流诀背熟了。”
“引流诀？”
“就是这篇口诀。你记好，背到滚瓜烂熟。”老道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纸页已经泛黄了，边缘磨得起了毛，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有些地方的墨迹洇开了。
林缺接过来展开，小心翼翼地不让纸破掉。纸上写的是：
“天地有气，名曰灵。灵行于空，人不可见。以意为引，以身为渠。灵来不拒，灵去不留。渠成则通，通则不漏。”
字不多，读起来有种韵律感。
“就这些？”
“就这些。你先背，背完了再练。”
林缺背得很快。来回念了十几遍就记住了，老道又让他复述了三遍，确认一个字不差，才嗯了一声。
“好，现在你坐下，闭上眼睛。”
林缺依言坐下。屁股底下铺着稻草，有点扎人，但他没在意。他盘好腿，双手搭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黑暗一下子涌了上来，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风吹过破窗子时发出的呜呜声。
“感受你身边的气。不要用眼睛，用你的皮肤，用你的毛孔去感受。空气里有东西在飘——凉凉的，轻轻的，那就是灵气。”
林缺闭上眼睛，慢慢地深呼吸。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风从破窗子里灌进来，吹在脸上的触感——凉飕飕的，带着外面的草木气息。他没有睁眼，继续感受着。
过了一会儿，那种感觉来了。
凉凉的，先从脸颊开始，有什么极细极轻的东西从皮肤钻了进来。蛛丝落在脸上似的，很淡很轻，不注意根本感觉不到。
“感觉到了？”
“……嗯。”
“好，现在你不要让它自己进来，你主动去引它。用意念去牵引，就像是你在心里对它说‘过来’。不要急，慢慢来。”
林缺试着用意念去控制那股凉凉的感觉。
一开始不行。那些灵气像调皮的小鱼，他的意念一过去，它们就散了，游到抓不到的地方去了。他试了好几次，额头上微微出汗了，还是不成功。越着急越抓不住。
老道也不催他，坐在旁边喝酒。偶尔传来咕咚一声吞咽的声响。
试了快一个时辰，林缺终于找到了一点感觉。他不再试图去“抓住”灵气，而是把自己想象成一条河道——灵气是水，河道在哪里，水就往哪里流。他放松下来，让自己变成一条宽阔通畅的河道。
他想象着自己身体里有一条通道，从头顶开始，沿着脊椎往下，一直通到脚底。他一遍遍地顺着这条通道往下走。
然后他感受到了——那股凉凉的气息，顺着他的想象，从头顶钻了进来，沿着脊椎一路往下。那感觉清晰地划过——有一条冰线在后背上画过去，所过之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通了！”林缺睁开眼。
“别睁眼，继续。”老道说，“让它走完整个流程。从头顶进，到脚底出，让它在你的身体里完整地走一遍。”
林缺又闭上眼，稳住呼吸，继续引导灵气。
这一次更加顺畅了一些。灵气从头顶进来，沿着后背往下，经过腰，到大腿，到膝盖，到脚踝，最后从脚底离开。整个过程不到两息的时间——太快了，快到还没仔细感受每个部位就结束了。
但那种通畅感，让他浑身汗毛直立。
“感觉怎么样？”
“像……洗了个澡。”林缺想了想，“浑身上下都通透了，身体里有什么脏东西被冲走了。”
老道嗯了一声：“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灵气流过你的身体，它没有留下来，但经过的时候，会带走你体内的杂质，冲刷你的经脉。你每天练，练到灵气能在你体内顺畅地走完一个周天，就算入门了。”
“就这样？”
“就这样。”老道说，“但你不要觉得简单。这引流诀只有几十个字，但你练到极致的时候，能让灵气在你体内以你想象不到的速度流动。那时候你就知道它的厉害了。”
林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灵气流过的时候，手掌有一种微微发热的感觉。他把手握紧又松开，好像真的能感觉到什么不一样了。
“还有，你要记住一点——”老道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收起了惯常的嬉皮笑脸，“你现在能感觉到灵气了，但你的身体还没适应。灵气的冲刷会让你的经脉酸痛，而且会越来越明显。如果你感觉到痛得受不了了，就停下来休息，别硬撑。”
“会多痛？”
“有人拿刀在你骨头上面刮。”老道说得很平静，“你说痛不痛？”
林缺没说话。
从山神庙回村的路上，他碰到了王婶子。王婶子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说：“林缺啊，那个老道你少来往。我听人说，那种外面来的野道士，很多都是拐小孩卖的。你爹不在了，没人管你，你自己得长个心眼。“
“他不是那种人。“林缺说。
“你咋知道？你才认识他几天？“王婶子叹了口气，“你爹要是在，也不放心你跟那种人混在一起。“
林缺没接话，绕过王婶子走了。他知道王婶子是好心，但他也知道——全村人里，只有那个脏兮兮的老道知道他体内发生了什么。
从那天开始，林缺每天练引流诀，风雨无阻。
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练。打猎回来的路上也练，一边走路一边引导灵气在体内流转。晚上睡觉前更是练到精疲力竭才罢休。
正如老道说的，刚开始那几天，灵气的冲刷给他带来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酸胀。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面膨胀，撑得浑身不舒服。
到第五天，这种酸胀变成了真正的疼痛。
有人用砂纸打磨他的骨头，从里到外，每一寸都不放过。他练引流诀的时候，牙关咬得咯吱响，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湿了一片。但他没有停下来。
老道说的“痛得受不了就休息”，他觉得还没到那个程度。还能忍。
第七天晚上，林缺在练引流诀的时候，觉得胸口一阵发热。那种酸胀和疼痛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感。灵气在他体内流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再需要他费力去引导，而是自动地顺畅地流过了全身。
他睁开眼，先是觉得视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屋角的蛛网、稻草上的纹路、老道脸上每一道皱纹，全都清清楚楚映入眼中。然后他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上全是黑色的污垢——油乎乎的，黏在皮肤上，还带着一股酸臭味。
“这是什么？”
“你经脉里的杂质。”老道说，“引流诀把这些东西排出来了。恭喜你，入门了。”
林缺看着自己满身的污垢，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恶心。
“去洗个澡吧。”老道捂着鼻子说，“臭死了。”
林缺抱着衣服跑到山神庙后面的溪涧边，脱了衣服跳进水里洗了半天。冬日的溪水冰凉刺骨，但他竟不觉得冷。冰凉的山泉水冲刷着皮肤，黑色的污垢在水中散开，顺水流走。他低头看去——水流过的地方，皮肤透着一层以前从未有过的光泽，细腻光洁，像是被磨过一样。
他握了握拳，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又松开，比以前结实了许多。
力气又变大了。
而且不是一点点。他低头看着水面上的倒影，少年清瘦的脸庞在水波中晃动。他开始相信那个老道说的话了。
但王婶子的话像一根刺——村里人迟早会逼他把那个“来历不明的野道士“赶走。他得在老道被赶走之前，把能学的都学到手。
明天一早再去山神庙。
庙早就没人管了，屋顶漏了两处，阳光顺着破洞照下来，在地上投下几道光柱，光柱里飘着细细的灰尘。供台上的神像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泥胎。老道也不嫌弃，扫了块干净地方，铺上稻草就睡。
林缺每天来找他。
“第一课，”老道盘腿坐在稻草堆上，手里转着酒葫芦，“你先把那引流诀背熟了。”
“引流诀？”
“就是这篇口诀。你记好，背到滚瓜烂熟。”老道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纸页已经泛黄了，边缘磨得起了毛，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有些地方的墨迹洇开了。
林缺接过来展开，小心翼翼地不让纸破掉。纸上写的是：
“天地有气，名曰灵。灵行于空，人不可见。以意为引，以身为渠。灵来不拒，灵去不留。渠成则通，通则不漏。”
字不多，读起来有种韵律感。
“就这些？”
“就这些。你先背，背完了再练。”
林缺背得很快。来回念了十几遍就记住了，老道又让他复述了三遍，确认一个字不差，才嗯了一声。
“好，现在你坐下，闭上眼睛。”
林缺依言坐下。屁股底下铺着稻草，有点扎人，但他没在意。他盘好腿，双手搭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黑暗一下子涌了上来，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风吹过破窗子时发出的呜呜声。
“感受你身边的气。不要用眼睛，用你的皮肤，用你的毛孔去感受。空气里有东西在飘——凉凉的，轻轻的，那就是灵气。”
林缺闭上眼睛，慢慢地深呼吸。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风从破窗子里灌进来，吹在脸上的触感——凉飕飕的，带着外面的草木气息。他没有睁眼，继续感受着。
过了一会儿，那种感觉来了。
凉凉的，先从脸颊开始，有什么极细极轻的东西从皮肤钻了进来。蛛丝落在脸上似的，很淡很轻，不注意根本感觉不到。
“感觉到了？”
“……嗯。”
“好，现在你不要让它自己进来，你主动去引它。用意念去牵引，就像是你在心里对它说‘过来’。不要急，慢慢来。”
林缺试着用意念去控制那股凉凉的感觉。
一开始不行。那些灵气像调皮的小鱼，他的意念一过去，它们就散了，游到抓不到的地方去了。他试了好几次，额头上微微出汗了，还是不成功。越着急越抓不住。
老道也不催他，坐在旁边喝酒。偶尔传来咕咚一声吞咽的声响。
试了快一个时辰，林缺终于找到了一点感觉。他不再试图去“抓住”灵气，而是把自己想象成一条河道——灵气是水，河道在哪里，水就往哪里流。他放松下来，让自己变成一条宽阔通畅的河道。
他想象着自己身体里有一条通道，从头顶开始，沿着脊椎往下，一直通到脚底。他一遍遍地顺着这条通道往下走。
然后他感受到了——那股凉凉的气息，顺着他的想象，从头顶钻了进来，沿着脊椎一路往下。那感觉清晰地划过——有一条冰线在后背上画过去，所过之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通了！”林缺睁开眼。
“别睁眼，继续。”老道说，“让它走完整个流程。从头顶进，到脚底出，让它在你的身体里完整地走一遍。”
林缺又闭上眼，稳住呼吸，继续引导灵气。
这一次更加顺畅了一些。灵气从头顶进来，沿着后背往下，经过腰，到大腿，到膝盖，到脚踝，最后从脚底离开。整个过程不到两息的时间——太快了，快到还没仔细感受每个部位就结束了。
但那种通畅感，让他浑身汗毛直立。
“感觉怎么样？”
“像……洗了个澡。”林缺想了想，“浑身上下都通透了，身体里有什么脏东西被冲走了。”
老道嗯了一声：“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灵气流过你的身体，它没有留下来，但经过的时候，会带走你体内的杂质，冲刷你的经脉。你每天练，练到灵气能在你体内顺畅地走完一个周天，就算入门了。”
“就这样？”
“就这样。”老道说，“但你不要觉得简单。这引流诀只有几十个字，但你练到极致的时候，能让灵气在你体内以你想象不到的速度流动。那时候你就知道它的厉害了。”
林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灵气流过的时候，手掌有一种微微发热的感觉。他把手握紧又松开，好像真的能感觉到什么不一样了。
“还有，你要记住一点——”老道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收起了惯常的嬉皮笑脸，“你现在能感觉到灵气了，但你的身体还没适应。灵气的冲刷会让你的经脉酸痛，而且会越来越明显。如果你感觉到痛得受不了了，就停下来休息，别硬撑。”
“会多痛？”
“有人拿刀在你骨头上面刮。”老道说得很平静，“你说痛不痛？”
林缺没说话。
从山神庙回村的路上，他碰到了王婶子。王婶子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说：“林缺啊，那个老道你少来往。我听人说，那种外面来的野道士，很多都是拐小孩卖的。你爹不在了，没人管你，你自己得长个心眼。“
“他不是那种人。“林缺说。
“你咋知道？你才认识他几天？“王婶子叹了口气，“你爹要是在，也不放心你跟那种人混在一起。“
林缺没接话，绕过王婶子走了。他知道王婶子是好心，但他也知道——全村人里，只有那个脏兮兮的老道知道他体内发生了什么。
从那天开始，林缺每天练引流诀，风雨无阻。
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练。打猎回来的路上也练，一边走路一边引导灵气在体内流转。晚上睡觉前更是练到精疲力竭才罢休。
正如老道说的，刚开始那几天，灵气的冲刷给他带来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酸胀。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面膨胀，撑得浑身不舒服。
到第五天，这种酸胀变成了真正的疼痛。
有人用砂纸打磨他的骨头，从里到外，每一寸都不放过。他练引流诀的时候，牙关咬得咯吱响，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湿了一片。但他没有停下来。
老道说的“痛得受不了就休息”，他觉得还没到那个程度。还能忍。
第七天晚上，林缺在练引流诀的时候，觉得胸口一阵发热。那种酸胀和疼痛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感。灵气在他体内流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再需要他费力去引导，而是自动地顺畅地流过了全身。
他睁开眼，先是觉得视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屋角的蛛网、稻草上的纹路、老道脸上每一道皱纹，全都清清楚楚映入眼中。然后他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上全是黑色的污垢——油乎乎的，黏在皮肤上，还带着一股酸臭味。
“这是什么？”
“你经脉里的杂质。”老道说，“引流诀把这些东西排出来了。恭喜你，入门了。”
林缺看着自己满身的污垢，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恶心。
“去洗个澡吧。”老道捂着鼻子说，“臭死了。”
林缺抱着衣服跑到山神庙后面的溪涧边，脱了衣服跳进水里洗了半天。冬日的溪水冰凉刺骨，但他竟不觉得冷。冰凉的山泉水冲刷着皮肤，黑色的污垢在水中散开，顺水流走。他低头看去——水流过的地方，皮肤透着一层以前从未有过的光泽，细腻光洁，像是被磨过一样。
他握了握拳，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又松开，比以前结实了许多。
力气又变大了。
而且不是一点点。他低头看着水面上的倒影，少年清瘦的脸庞在水波中晃动。他开始相信那个老道说的话了。
但王婶子的话像一根刺——村里人迟早会逼他把那个“来历不明的野道士“赶走。他得在老道被赶走之前，把能学的都学到手。
明天一早再去山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