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灵过无痕

漏尽仙 · 眨眼的小灰灰 · 第6章 · 279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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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流诀练得越来越顺了,但灵气还是存不住。每次引导灵气从头顶流入,沿着经脉走遍全身,最后从脚底溜走,一点都没留下。他试过用意念把灵气留在丹田——没用,丹田那里像有口无形的窟窿,灵气刚到就泄了出去。

小胡子说得对——他的身体就是个漏水的桶,装多少漏多少。

他去问老道。

“正常。”老道躺在山神庙的供桌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枯草,“漏尽之体就是这样,存不住灵力。如果哪天你发现能存住了,那才有问题。”

“那我练这个有什么用?”林缺的声音里带着不甘。

“你觉得自己最近有什么变化?”

林缺想了想。变化确实有不少——力气大了,反应快了,眼睛更尖了,耳朵更灵了。前两天他打猎的时候,一箭射中了两百步外的一只野兔,以前他最多射一百五十步。还有一次他追一只麂子,翻了两座山头大气都没喘,换作以前早就累趴下了。

“身体变好了。”他说。

“这不就对了嘛。”老道坐起来,枯草从嘴里掉下来,“你再想想,你练引流诀,灵气在你体内流过,留不住,但每流过一次,你的经脉就被冲刷一次。这就像磨刀——水从磨刀石上流过去,水没了,但刀快了。你的身体就是那把刀。”

林缺有点明白了。水留不住没关系,刀磨快了就行。

“那你说的那个什么……漏尽之体的修炼方法,就是一直练这个?”

“当然不是。引流诀只是第一步。等你把引流诀练到浑身经脉全部通透,身体的承受能力上去了,我再教你第二步。”

“第二步是啥?”

“叫化洪诀。”老道的眼睛亮了亮,“引流诀是让灵气在体内慢慢地流,化洪诀是让灵气在体内高速地冲。像洪水一样,呼啸着冲过去,把经脉里的脏东西全冲走。”

“听起来很痛。”

“当然痛。不痛怎么变强?”老道笑了笑,“不过在那之前,你先练好引流诀。你的经脉现在太弱了,经不起化洪诀的冲击。强行练的话,你会经脉爆裂而死。”

林缺没再问了。他知道轻重。

接下来的日子,他练得更勤了。

以前他每天练引流诀半个时辰,现在练两个时辰。早上练、中午练、晚上练。打猎的时候也不耽误——他一边追踪猎物,一边让灵气在体内慢慢流转。他什么灵力都存不住,但那种流畅的感觉让他觉得很舒服,像是有温水在身体里面流淌。

他的身体变化很快。

最大的变化是耐力。以前进山打猎,走一个时辰的山路就要歇一会儿。现在他能走上大半天,中间不休息,呼吸都不怎么乱。

第二个变化是感知。他现在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环境中灵气的分布——山坳里的灵气比山顶浓,溪涧边的灵气比干旱的地方浓,有野兽出没的地方灵气会被搅乱,像是一潭静水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样。

他利用这个能力来找猎物。以前他打猎是靠经验和眼力,在林子里转大半天才能找到猎物。现在他只要站定感应一会儿,就知道哪个方向有猎物、是大是小。他慢慢地摸索出一套自己的追踪术。

一个月下来,林缺几乎把黑风岭的外围扫了个遍。每天都有收获,有时候是野兔,有时候是麂子,偶尔还能打到一头野猪。他卖兽皮赚了不少银子,家里的米缸从来没满过,现在装得冒尖了。

村里人对他的态度也变了。以前他们觉得林缺这孩子这辈子算完了,现在王婶子开始主动跟他打招呼,隔壁张大爷偶尔也跟他唠两句。但林缺对这些不太在意。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那晚上打妖狼时胸口炸开的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

他问老道。

老道听了他的描述,沉默了很久。他的眉头皱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酒葫芦,发出笃笃的声响。

“你说你打出去那一拳的时候,身体里有东西‘碎’了?”

“嗯,什么东西炸开了,然后力气就出来了,大得不像是我自己的。”

“然后你练了引流诀以后,那种感觉就再没出现过?”

“没有。”

老道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茬。“你体内的灵气,之前一直处于一种‘静态膨胀’的状态。你有灵根——它漏归漏,但灵根本身会自发地吸收天地灵气。吸进来的灵气又存不住,只能在你体内积累到一定程度,然后从裂缝里泄出去。”

“那天晚上,妖狼的攻击让你的身体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在你最危险的时候,你体内积攒的所有灵气——可能积攒了十几年的灵气——在同一瞬间爆发了出来。这就是你感觉到的‘碎了’的力量。”

“那……这种力量还能再用吗?”林缺抱着一丝希望问。

“用不了了。”老道摇摇头,“那是你身体十几年积累的灵气,一次性释放干净了。你现在练引流诀,引来的灵气在你体内停留的时间太短,根本攒不到那么多。”

林缺有点失望,低下了头。以为抓住了什么,摊开手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不过你别丧气。”老道又说,“你现在开始系统地修炼,以后的成就不会比那一次性爆发低。那个只是蛮力,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你要学的,是真正的本事——你自己能掌控的力量,而不是靠运气才能用出来的蛮力。”

林缺点了头。

第二天早上,他去山神庙找老道的时候,发现庙里没人了。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庙里空荡荡的。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照下来,空气中飘着细细的灰尘。稻草铺还在,但上面没有人睡过的痕迹了——稻草已经被收拢整齐。

供桌上放着一本破旧的手抄本,用一块油布包着。上面压着一块青石头,石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走了。别找我。

手抄本里记的是漏尽经的残卷,口诀和修炼方法都在里面。你先练引流诀,练透了再翻下一页。后面的东西不要急着看,看了也练不了。

你问我为什么帮你。其实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我年轻时欠了一个漏尽之体的人一条命,现在遇到了另一个漏尽之体,顺手帮一把罢了。

修行路不好走。你要是以后走得远了,遇到别的修漏尽通的人,替我跟他们说一声——老道我先走一步了。

别死。

——无名道人留。”

林缺拿着纸条,站在空荡荡的山神庙里。纸条在他手里微微抖动着,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外面又下起了雨。雨点打在屋顶的破瓦上,滴滴答答的。风从破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供桌上的油布包一角轻轻掀动。

他走到供桌前,拿起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手抄本,纸页已经发黄变脆,边角都卷起来了,有些地方还有被水泡过的褶皱。封面上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漏尽”。墨色已经淡了,但笔画苍劲有力。

他翻开第一页。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被酒渍泡得模糊了。但他还是能看清第一行字:

“漏尽者,非无漏也,通漏也。天道有缺,人亦有缺。以缺合缺,以漏通路……”

林缺把油布包好,塞进怀里。手抄本硬硬的边角硌着胸口,有点硌,他没去挪它。

他走出山神庙,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打在地上溅起水花。远处的山被雨雾罩着,灰蒙蒙一片。

他不知道那个老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他。那本漏尽经还带着余温,是老道怀里焐过的温度。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本破书的边角。硬的,凉的,有棱有角。

庙外的人声在靠近。有人在喊他——赵虎的声音,带着喘息:“林缺!林缺你在不在庙里?你家里让人给砸了!“

林缺猛地转过身,手从怀里抽出来,碰到了腰间的匕首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