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夜袭

漏尽仙 · 眨眼的小灰灰 · 第8章 · 281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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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缺没有等到天亮。

他回到家里,在黑暗中摸索着把猎弓重新上了弦,弓弦绷紧时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他把匕首从刀鞘里拔出来,在磨刀石上来回磨了几十下,刀刃在黑暗中闪着寒光。然后把那本漏尽经用油布又包了一层,塞进怀里。边角硌着胸口,有点疼,但他不在乎。

他在漆黑的屋里坐了一会儿,让自己的眼睛适应黑暗。窗外风声呜咽,冬天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屋檐,吹得窗纸微微鼓动。月光明亮,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白。他听着外面的动静——风声、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自己的心跳声。他需要让自己平静下来。

等到月亮升到中天,月光最亮的时候,他推门出去了。

天很冷,一出门冷风就灌进领口,激得他缩了一下脖子。月亮又圆又亮,挂在天上像一面银盘子,照得地上像铺了一层白霜。路面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能听到脚步的回声。

林缺没有直接去山神庙,而是绕了个大圈,从村子后面的山坡上绕过去。他熟悉这片地的每一条路、每一块石头,闭着眼睛都能走。

他在山神庙后面的山坡上找到了一个位置——一个长满矮灌木的土包。他趴下来,枯枝正好挡住了他的身体。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庙门和庙前的空地一览无余。

庙里的火还在烧。火光从破门缝里透出来,在庙前的空地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那三个人没有睡,围坐在火堆旁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那小子明天肯定进山,咱们明天在哪动手?”一个人问。

“黑风岭入口的那片树林不错。他在明处,我们在暗处,等他走近了,直接拿下。”

“弄死了怎么办?”

“弄死了就弄死了,一个猎户娃,谁会在意?”

林缺在暗处听着,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但他忍住了。他现在冲下去,一对三,胜算不大。

他没有立刻动手。他最近是变强了不少,但对方是三个成年男人,三把刀,而且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人物——那种人的眼神和村里的普通汉子不一样,带着一股狠劲。硬拼的话,他未必能赢。

他要等一个机会。

等了半个时辰,庙里的人终于有了睡意。火堆的光渐渐暗了下去,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三个人商量轮流守夜——两人先睡,一人值班。值班的那个人靠在庙门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睛半睁半闭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林缺的机会来了。

他从侧面包了过去。先退下山坡,绕到庙后的阴影里。他脱了鞋,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寒气从脚底蹿上来,冻得脚趾发麻,但只有这样才能不发出声音。他侧着身子从破窗子里翻了进去,动作很慢,尽量不碰到窗框。

庙里很暗,只有火堆的余烬发着微弱的红光。两个人躺在火堆边的稻草上,呼吸沉沉的一起一伏,已经睡熟了。一个人靠在门边,脑袋一点一点的,正在打瞌睡。

林缺的目光扫过庙内,落在了墙角——三把刀靠在一起,刀鞘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的目标是那三把刀。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在灰尘最厚的地方,不发出声响。他伸手一把抓起三把刀,迅速退到黑暗的角落里。

就在这时——

“谁?”

那个打瞌睡的人突然醒了。他的警觉性很高,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一睁眼就往黑暗中看。

林缺心一缩,但没有慌。他把一把刀扔在面前的地上,“哐当”一声,金属在石板上弹了一下。

“有东西在你后面。”他压低声音说。

那人下意识地回头看了。

就是现在。

林缺一个箭步冲上去,匕首柄重重地砸在那人的后脑勺上——咚的一声闷响。那人眼睛一翻,身子软倒在地上。声音惊醒了另外两个人——他们翻身坐起来,手往身边摸刀——摸了个空。

“谁?!”

他们看到黑暗中站着一个人影,手里握着刀。

“是你爷爷。”林缺说。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扑了上来。

第一个人冲得最猛,举刀就砍,刀风呼啸。林缺侧身一闪,刀锋从他面前划过。他趁对方招式用老,用刀背狠狠砸在对方的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痛叫一声,手一松刀掉了。林缺没有停手,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他转身面对第二个人。

第二个人比第一个谨慎得多。他看到同伴被打倒,放慢了脚步,举着刀绕着林缺转圈,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小子,你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

“不想知道。”

“你敢动我们,天罗宗不会放过……”

他话没说完,林缺已经出手了。但不是刀——他飞起一脚踢在火堆上。炭火和灰烬哗地飞起来,红亮的火星扑了那人一脸。那人惨叫一声,捂住眼睛后退。林缺跟上去,刀背准确地敲在他的后颈上。

三个人全倒了。

林缺站在庙中间,喘着气。胸口砰砰地撞着,握着刀的手微微发抖。他低头确认三个人都在呼吸,才松了一口气。

他下手有分寸,没有杀人。但他知道,这三个人不会善罢甘休。

他蹲下来翻找三人身上的东西。找到了几十两碎银子、几瓶丹药和一块令牌。令牌是黑色的,铁铸的,上面刻着一个“罗”字——天罗宗。

林缺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他知道,这三个人背后有一个宗门。他把令牌收起来,把三把刀扔进了山神庙后面的井里,看着它们沉下去。然后回到庙里,把三个人捆在柱子上,又找了破布塞住他们的嘴。

做完这一切,他在庙门口坐了下来。

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西边的山头上方。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天快亮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漏尽经,油布包还在。但经过这一夜,他明白了一件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手里这本破书,在有些人眼里,比他的命还值钱。

他不可能永远待在青牛镇。那三个人背后的人,迟早会查到他头上来。

他得走。

去哪?

他想起了镇上集市上那面旗帜——“苍云宗”。那个小胡子修士说他灵根碎了,不能修仙。但他现在有了一本漏尽经,还有老道告诉他的话——存不住灵力没关系,但你可以做一个漏勺。

他决定去苍云城。不是因为那里有修仙宗门,而是因为那里足够大。大地方,容得下一个想要活下去的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缺去给爹娘上了坟。坟头的草又长了一些,他蹲下来拔干净了,磕了三个头。然后回家收拾东西——几两银子,一把猎弓,一把匕首,一本漏尽经,两件换洗的衣裳。

他背着包袱走到村口的时候,冷风迎面吹来。

赵虎正蹲在自家门口啃红薯。看到林缺背着包走过来,他愣了一下。

“林缺!一大早的,背着包上哪去?”赵虎递过来半个热乎乎的红薯。

“去苍云城。”

“苍云城?去那干啥?”

“找活路。”

赵虎看了看林缺,又看了看他背上的包,一口把剩下的红薯塞进嘴里,站起来说:“我也去。”

“你去干啥?”

“你都去了,我一个人在这破村子有啥意思。”赵虎拍了拍手上的红薯屑,咧嘴笑了,“再说了,你一个人出远门,我不放心。”

林缺看了他一眼。赵虎比他壮,比他高,打小就爱跟人打架,输了赢了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他知道——赵虎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信得过的人。

“走吧。”林缺说。

两个人背着简单的行李,踏上了去苍云城的路。

太阳从东边的山头升起来,红彤彤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晨风吹过路边的稻田,稻浪一层一层地涌向远方。

青牛镇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林缺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