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决意

靠着一株藤,我征战万域 · 扑九喵里怀 · 第11章 · 230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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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楚凌云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父亲。

书房里只有父子两人,油灯的光在墙上晃晃悠悠地摇曳,楚凌云从赵家的威胁说到山上的洞窟,从楚有财的失踪说到天外之物的痕迹,不过有些事他做了简化,比如说怎么发现的洞窟,他只说是上山采药偶然撞见的,老藤的存在他依然没有提。

楚明远始终保持沉默,直到楚凌云把所有话说完,他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楚凌云,望着窗外夜色中那青崖山朦胧的轮廓。

“你说的那个洞窟,明天带我去看看。”楚明远说。

“爹,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楚有财如果真的把矿脉的事卖了......”

“我知道。”楚明远转过身,灯光下他的表情依然沉稳,但楚凌云看到父亲的眼神变了,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

“楚家五代人住在这里,你高祖父在这里筑基,你曾祖父在这里开山立院,你祖父在这里炼丹救人,到我这一辈,楚家确实没落了,但有些东西不能卖!祖宅不能卖,祖坟不能迁,骨头不能弯!楚有财要卖山,他是叛族;赵家要夺地,这是压人。这两件事,都不能忍!”

楚凌云看着他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重新认识了他父亲。楚明远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在青云镇上,他扫院子、吃早饭、扫院子、吃晚饭,日子单调得像一潭平静的水面。但在这一刻,楚凌云看到他眼里的火苗在暗夜中燃得极旺。

“爹,如果赵家真来硬的……”

“来硬的,就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楚明远打断他,“筑基初期我不是没交过手,你爹虽然多年没有寸进,但这座院子的每一块砖我都熟,这条街的每一个角落我都清楚。天时、地利、人和,地利在我这边。”

楚凌云沉默了片刻,“我也想做点什么。”

“你已经做了。”楚明远走回桌前,拿起那本《百草注》翻了翻,“你祖父若知道你能用他的书炼出丹来,会很欣慰。丹道是大道,你既然入了门,就不要停了。”

“我是说……关于赵家的事。”

楚明远抬眼看他,“你现在能炼洗脉丹吗?”

“有几分把握。虽然没炼过,但丹方和手法都学过了。”

“那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炼好丹,把洗脉丹炼出来,给你自己服也好、卖掉换资源也好,都是对楚家最大的帮助。至于赵家,呵呵,我还没老到要让儿子替我挡灾的地步。”

楚明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跟他平时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但楚凌云听出了话里的分量,他站起来,郑重地点头:“我明天开炉炼洗脉丹。”

走出书房时,楚凌云在走廊里遇到了母亲,柳氏端着一壶新沏的热茶,正要给楚明远送进去。她看见楚凌云,伸另一只手替他理了理衣领,那件外衫还是上次上山刮破的那件,缝补的针脚密密实实,是柳氏的手艺。

“你爹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好好炼丹。”

“那就好好炼。”柳氏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问。她端着茶进了书房,又轻轻带上了门。

接下来的几天,楚家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双重节奏。表面上,一切照旧,楚明远每天扫院子,柳氏每天做饭,楚灵每天练剑。但暗地里,所有人都更加警觉了,楚明远夜里会多巡两遍院子,柳氏悄悄把值钱的东西收拾好,楚灵不再跑到镇子外面去玩。而楚凌云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丹炉。

洗脉丹比聚气散难炼得多,首先是药材处理,四味主药、两味辅药,每一味都有不同的处理方法。一味需要焙干磨粉,一味需要阴干保存,一味需要以灵力浸润三天,还有一味必须在入炉前一个时辰内新鲜采摘;其次是火候,聚气散可以用一种火候从头炼到尾,但洗脉丹需要经历“文—武—文”三次火候切换,中间还要配合灵力节奏的变化。

很不幸,头两炉都失败了。第一炉火候过猛,药材直接烧成焦炭。第二炉灵力注入时机不对,药材药性相冲,开炉时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弥漫整个院子,砰,炸了!连楚灵都捏着鼻子跑出来问是不是茅厕炸了。楚凌云没灰心,把废丹碾碎了埋在老槐树下当肥料。

第三炉开炉时,丹炉里躺着一枚半成型的丹药。虽然其品质勉强够得上下品,但至少有了雏形。他在院子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反复回想前三炉的每一个细节,火候切换的节奏、灵力注入的深浅、药材融合的时机。然后他洗干净丹炉,重新生火。

第四炉,开炉时,一股清冽的药香直冲屋顶。楚凌云小心翼翼地从炉底取出丹药,暗红色,丹纹清晰,品相极佳。老藤的声音里带着赞许:“中品洗脉丹,不错,成了。”

楚凌云捧着那枚丹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这枚洗脉丹可以让筑基修士洗练一次经络,虽然不能直接提升修为,但对于楚明远这种多年停滞不前的修士来说,一次经络洗练可能比三年苦修更有用。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往书房走。

楚明远接过丹药,看了很久,久到楚凌云以为父亲又要说“留着你自己用”,但楚明远没这么说,他当着楚凌云的面,将丹药送入口中,然后盘膝坐下。

楚凌云退到书房门口守着,半个时辰后,楚明远推门出来。面色红润了不少,鬓边的白发虽然还在,但眼神比之前锐利了几分,楚凌云一看,原本停滞不前的筑基初期境界竟然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有用。”楚明远看着儿子,目光复杂,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歉意。“你比你爹强!”

“是祖父的书写得好。”楚凌云干笑了一下。

楚明远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没说话。但那一拍的分量,楚凌云懂的。

当天晚上,楚凌云又做了一个梦。还是那株遮天蔽日的藤蔓,还是那个白衣的人影。但这次,人影转过了身,看不清面容,只看见她身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那片黑暗是有形状的,它像无数只手,正从虚空中缓慢地伸过来。

他惊醒时,听见老藤的声音在脑海里低低响起。

“楚小子,天快亮了。”

楚凌云看了眼窗外,远方的天际刚泛起鱼肚白。

“早饭后上山,我带你去个地方。”老藤说。

“什么地方?”

“你祖父当年常去的地方。”老藤顿了顿,“那里有些东西,该让你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