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破局
三天期限到的那天早上，楚凌云起得比往常更早，他没有去石室，而是去了青石坊。怀里揣着那枚上品凝元丹，在他的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成型的计划。
他没有去魏铁常去的客栈，而是直接找到了孟淮的摊位。孟淮正在摆弄他的符纸，看到楚凌云一大早就来了，有些意外，“小子，我记得今天不是交易日吧？”
“孟老，我想问你一件事，青石坊有没有能做中人、说得上话的前辈？”
孟淮放下符纸，眯起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笑了，“有的，有的，跟我来吧。”
他领着楚凌云穿过青石坊的主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停在一座不起眼的老宅前，宅子门面不大，门口也没有匾额，但门环是玉的，按青州规矩，“门环用玉，金丹坐镇”。孟淮敲了三下门，退后一步。
门开了，开门的是个灰衣老仆，孟淮跟他低语了几句，老仆点了点头，引两人入内。
正堂里坐着一个白发老者，看不出年纪，面容清瘦，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正独自下棋。棋盘上黑白交错，杀得难分难解，老者落下一子后，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孟淮，你三年没登门了，带了个娃娃来，是惹了什么事吗？”
“云老，不是我惹事，是这孩子要跟您谈笔生意。”孟淮拱了拱手，退到一旁。
楚凌云上前一步，深深一揖，“晚辈楚凌云，青云镇楚家子弟。今日冒昧登门，是想请云老看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取出那枚凝元丹，双手奉上。
云老接过丹药，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然后目光一凝。他把丹药凑近鼻尖闻了闻，又用拇指轻轻摩挲丹纹，忽然将棋子放下，抬起头重新打量楚凌云。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逝。
“上品凝元丹！古法炼的，药性极其纯净，有点意思，”云老的声音很稳，“你炼的？”
“是。”
“你今年多大？”
“十七。”
云老沉默了片刻，他把丹药还给楚凌云，缓缓开口：“金丹之下，能用古法炼出上品凝元丹的药师，整个青州不超过五个人，这五个人里，年纪最小的也过四十了，你今天来，是用这枚丹药换什么？”
“不是换，是请云老做个中人。”楚凌云直视老者的眼睛，“楚家有一块祖宅地，在青云镇，背靠青崖山。府城赵家想要这块地，三天前放了话，今天来收。我不求云老替楚家出头打架，我只求云老帮我把这枚凝元丹的消息传递出去。让该知道的人知道，楚家有一个能炼凝元丹的丹师。”
云老与楚凌云对视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欣赏，也有几分感慨。
“你这娃娃真有意思，不拿丹药换靠山，拿丹药换名声。”他站起来，“我云鹤鸣在这青石坊坐了三十年，从不白替人办事。但你今天带来的这枚凝元丹，值得我破一次例！丹药你先留着吧，消息，我现在就放。”
云鹤鸣走到门口，对灰衣老仆吩咐了几句。老仆点头离去，然后他转身看着楚凌云，目光比刚才更多了几分深意。
“你这娃娃，将来若不夭折，必成大器啊！”云鹤鸣说，声音不紧不慢，“不过容老朽多问一句，古法炼丹早已失传多年，你这手丹术，从哪里学的？”
楚凌云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祖父留下的丹书，楚正阳的《百草注》。”
云鹤鸣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但楚凌云总觉得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藏着远比面上更深的洞察。
楚凌云回到青云镇时，太阳还没落。远远看到楚家大门敞开着，门口多了两排衣甲鲜明的修士，不是赵家的人，而是青州城的府兵。为首的是个披甲佩剑的中年校尉，筑基中期修为，正站在门口与楚明远说话。
楚凌云快步上前，校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公文，点了点头。
“楚家能在三天内请动青石坊的云老出面说情，还能让药王谷的陆家公子亲自担保，确实有些门道。”校尉说，“府衙的意思，楚家是本地老户，祖宅受青州律法保护。非自愿交易，任何人不得强占。赵家若有异议，可到府衙递状子，在此之前，衙门的人会在这里守三天。”
楚明远拱手道谢，校尉摆摆手，按着腰间的刀柄往门口一站。
当天傍晚，赵家的人没有来。
晚上，楚凌云在院子里又看到了楚灵练剑。小姑娘今天特别用功，一剑一剑劈得虎虎生风，小脸上满是汗水。看到她左手手腕运转自如，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滞涩，楚凌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练完剑跑过来，仰着脸问他：“哥，坏人是不是不敢来了？”
“暂时不敢。”
“那我明天可以去镇口玩了吗？”
“再等两天吧，等衙门的人走了，哥陪你去。”
“你说的！”
“嗯。我说的。”
夜深了，楚凌云躺在自己那张窄床上，听着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气海里，老藤的声音悠悠响起。
“今天那老头绝对不简单，金丹后期的修为，却缩在一个小坊市里隐居三十年。他身上有大秘密。”
“什么人没有秘密呢。”楚凌云在心里回答，“你也有，我也有。”
老藤哼了一声，没反驳。
“不过云老有句话我记住了。”楚凌云说，“他说‘你这娃娃，将来若不夭折，必成大器’。”
“你别得意，他那是在说你的潜力，不是你的实力。”老藤毫不留情地泼冷水，“潜力这东西，兑现之前一文不值，赵家今天退了，是因为你拿出的筹码比他们预估的更大。一枚凝元丹、一个古法炼丹师的名头、一个金丹修士的背书，三者加起来，确实比一块祖宅值钱。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赵家肯定不会死心的。”
楚凌云没有反驳，他知道老藤说的是对的。三天后府兵撤走，赵家完全可以换一种更隐蔽的方式来施压，收买、孤立、甚至暗算。今天楚家赢了一场小仗，但赵家却是庞然大物，而他手里只有一枚凝元丹。
“所以我要尽快变得更强。”他说。
老藤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让楚凌云意外的话。
“你今天这步棋，下得不错。用丹药换名声、用名声换靠山，这不是打打杀杀的套路，这是真正的博弈。你比你祖父更懂人心。”
楚凌云笑了一声。“祖父是好人，但我面对的东西可能比他面对的更难缠。好人要有好人的底线，但不能只有好人的手段啊。”
老藤没有再说话。气海里的藤蔓虚影轻轻摇曳，叶片上的金色纹路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青崖山伫立如沉默的巨兽，山脉深处藏着地火、藏着矿脉、藏着天外之物留下的痕迹，祖父笔记里那些潦草的字迹依然没有答案，但楚凌云知道，只要他继续往前走，那些答案迟早会浮出水面。
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梦见那遮天蔽日的藤蔓和白衣人影。他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很高很高的山上，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远处有三界的轮廓。
有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跪。
他就站在那里。站得很直。
他没有去魏铁常去的客栈，而是直接找到了孟淮的摊位。孟淮正在摆弄他的符纸，看到楚凌云一大早就来了，有些意外，“小子，我记得今天不是交易日吧？”
“孟老，我想问你一件事，青石坊有没有能做中人、说得上话的前辈？”
孟淮放下符纸，眯起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笑了，“有的，有的，跟我来吧。”
他领着楚凌云穿过青石坊的主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停在一座不起眼的老宅前，宅子门面不大，门口也没有匾额，但门环是玉的，按青州规矩，“门环用玉，金丹坐镇”。孟淮敲了三下门，退后一步。
门开了，开门的是个灰衣老仆，孟淮跟他低语了几句，老仆点了点头，引两人入内。
正堂里坐着一个白发老者，看不出年纪，面容清瘦，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正独自下棋。棋盘上黑白交错，杀得难分难解，老者落下一子后，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孟淮，你三年没登门了，带了个娃娃来，是惹了什么事吗？”
“云老，不是我惹事，是这孩子要跟您谈笔生意。”孟淮拱了拱手，退到一旁。
楚凌云上前一步，深深一揖，“晚辈楚凌云，青云镇楚家子弟。今日冒昧登门，是想请云老看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取出那枚凝元丹，双手奉上。
云老接过丹药，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然后目光一凝。他把丹药凑近鼻尖闻了闻，又用拇指轻轻摩挲丹纹，忽然将棋子放下，抬起头重新打量楚凌云。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逝。
“上品凝元丹！古法炼的，药性极其纯净，有点意思，”云老的声音很稳，“你炼的？”
“是。”
“你今年多大？”
“十七。”
云老沉默了片刻，他把丹药还给楚凌云，缓缓开口：“金丹之下，能用古法炼出上品凝元丹的药师，整个青州不超过五个人，这五个人里，年纪最小的也过四十了，你今天来，是用这枚丹药换什么？”
“不是换，是请云老做个中人。”楚凌云直视老者的眼睛，“楚家有一块祖宅地，在青云镇，背靠青崖山。府城赵家想要这块地，三天前放了话，今天来收。我不求云老替楚家出头打架，我只求云老帮我把这枚凝元丹的消息传递出去。让该知道的人知道，楚家有一个能炼凝元丹的丹师。”
云老与楚凌云对视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欣赏，也有几分感慨。
“你这娃娃真有意思，不拿丹药换靠山，拿丹药换名声。”他站起来，“我云鹤鸣在这青石坊坐了三十年，从不白替人办事。但你今天带来的这枚凝元丹，值得我破一次例！丹药你先留着吧，消息，我现在就放。”
云鹤鸣走到门口，对灰衣老仆吩咐了几句。老仆点头离去，然后他转身看着楚凌云，目光比刚才更多了几分深意。
“你这娃娃，将来若不夭折，必成大器啊！”云鹤鸣说，声音不紧不慢，“不过容老朽多问一句，古法炼丹早已失传多年，你这手丹术，从哪里学的？”
楚凌云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祖父留下的丹书，楚正阳的《百草注》。”
云鹤鸣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但楚凌云总觉得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藏着远比面上更深的洞察。
楚凌云回到青云镇时，太阳还没落。远远看到楚家大门敞开着，门口多了两排衣甲鲜明的修士，不是赵家的人，而是青州城的府兵。为首的是个披甲佩剑的中年校尉，筑基中期修为，正站在门口与楚明远说话。
楚凌云快步上前，校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公文，点了点头。
“楚家能在三天内请动青石坊的云老出面说情，还能让药王谷的陆家公子亲自担保，确实有些门道。”校尉说，“府衙的意思，楚家是本地老户，祖宅受青州律法保护。非自愿交易，任何人不得强占。赵家若有异议，可到府衙递状子，在此之前，衙门的人会在这里守三天。”
楚明远拱手道谢，校尉摆摆手，按着腰间的刀柄往门口一站。
当天傍晚，赵家的人没有来。
晚上，楚凌云在院子里又看到了楚灵练剑。小姑娘今天特别用功，一剑一剑劈得虎虎生风，小脸上满是汗水。看到她左手手腕运转自如，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滞涩，楚凌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练完剑跑过来，仰着脸问他：“哥，坏人是不是不敢来了？”
“暂时不敢。”
“那我明天可以去镇口玩了吗？”
“再等两天吧，等衙门的人走了，哥陪你去。”
“你说的！”
“嗯。我说的。”
夜深了，楚凌云躺在自己那张窄床上，听着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气海里，老藤的声音悠悠响起。
“今天那老头绝对不简单，金丹后期的修为，却缩在一个小坊市里隐居三十年。他身上有大秘密。”
“什么人没有秘密呢。”楚凌云在心里回答，“你也有，我也有。”
老藤哼了一声，没反驳。
“不过云老有句话我记住了。”楚凌云说，“他说‘你这娃娃，将来若不夭折，必成大器’。”
“你别得意，他那是在说你的潜力，不是你的实力。”老藤毫不留情地泼冷水，“潜力这东西，兑现之前一文不值，赵家今天退了，是因为你拿出的筹码比他们预估的更大。一枚凝元丹、一个古法炼丹师的名头、一个金丹修士的背书，三者加起来，确实比一块祖宅值钱。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赵家肯定不会死心的。”
楚凌云没有反驳，他知道老藤说的是对的。三天后府兵撤走，赵家完全可以换一种更隐蔽的方式来施压，收买、孤立、甚至暗算。今天楚家赢了一场小仗，但赵家却是庞然大物，而他手里只有一枚凝元丹。
“所以我要尽快变得更强。”他说。
老藤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让楚凌云意外的话。
“你今天这步棋，下得不错。用丹药换名声、用名声换靠山，这不是打打杀杀的套路，这是真正的博弈。你比你祖父更懂人心。”
楚凌云笑了一声。“祖父是好人，但我面对的东西可能比他面对的更难缠。好人要有好人的底线，但不能只有好人的手段啊。”
老藤没有再说话。气海里的藤蔓虚影轻轻摇曳，叶片上的金色纹路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青崖山伫立如沉默的巨兽，山脉深处藏着地火、藏着矿脉、藏着天外之物留下的痕迹，祖父笔记里那些潦草的字迹依然没有答案，但楚凌云知道，只要他继续往前走，那些答案迟早会浮出水面。
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梦见那遮天蔽日的藤蔓和白衣人影。他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很高很高的山上，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远处有三界的轮廓。
有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跪。
他就站在那里。站得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