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余波
府兵在楚家大门口守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青云镇从来没这么安静过，往常在街上晃荡的闲汉都不见了，聚在茶馆里吹牛的散修也少了，连镇口王婶的菜摊都提早一个时辰收摊。所有人都在等着赵家的反应，等楚家的下场，等这场不对等的对抗最终会以什么方式落幕。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第四天清晨，校尉跟楚明远拱了拱手，便带着府兵撤了。
消息传得比马蹄还快，当天上午，钱掌柜就亲自登门，手里提了两盒点心，满脸堆笑地说：“楚家主，上次的事实在是不得已，往后楚家的丹药，小店照收，有多少要多少！”楚明远没多说，收了点心，给他倒了杯茶，钱掌柜端着茶杯，手有点抖，不是怕，而是羞愧。
他前脚刚走，吴老头后脚就来了。药铺老板还是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把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往桌上一放：“上好的黄芪。给凌云的，不收钱。”
楚凌云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些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街坊进进出出。他没有多说话，只是每个人走的时候都送到门口，老藤在他脑海里哼了一声：“人性就是这样，你弱的时候，帮你的人怕被牵连；你有靠山了，人人都想沾点光。不是因为他们坏，而是这世道逼的，习惯就好了。”
“我知道。”楚凌云在心里回答，“但我还是记这份情，他们至少现在来了，至少比楚有财强多了，呵呵。”
楚有财没有回来，他老婆在前两天夜里悄悄收拾了细软，带着孩子回了娘家。楚家旁支剩下的几个族老，今天一大早就派人送了帖子，恭恭敬敬地请楚明远“主持族务”。楚明远把帖子搁在桌上，没去，也没回。
正午时分，一个身穿月白长衫的年轻人踏进了青云镇，他是陆清和，药王谷的弟子，三天前在青石坊买了楚凌云一枚洗脉丹的那个人。彼时他多付了十两银子作为“对令祖的敬意”，而今天，他是代表药王谷正式登门。
楚凌云把陆清和请进了正堂。楚明远也在，两人分坐主客位，柳氏难得地端出了珍藏的好茶，是楚凌云上次用卖丹的银子买的那种。
“楚兄弟，”陆清和开门见山，“三天前的事，我听说了，既然青石坊云老亲自发话，药王谷便不能装聋作哑。我连夜禀报了家师，今日一早拿到了正式回函，现在药王谷诚意邀请你入谷修行。”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烫金帖子，双手递上。帖子上盖着药王谷的印记，一尊古鼎，鼎上缠绕着一枝灵芝。
“入门便是内门弟子，享受执事级待遇。每月灵药配额、丹方阅览权限、长老定期指点，这些都不在话下。最重要的是，药王谷有一脉传承了八百年的古法丹道，与令祖的《百草注》同源。家师说，你来了，或许能让这一脉重现生机。”
楚凌云接过帖子，没有马上回答，陆清和也不催，只是安静地坐着，等他自己想清楚。
正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楚凌云想起祖父的《百草注》扉页上那句“草木有灵，识者得之”。祖父的字，工工整整，像一个认真到骨子里的人。他又想起自己第一次炼出通络散时掌心的温度，那三枚暗绿色的丹药沉甸甸的，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做成了什么”的证据。
“能不能给我一晚上考虑？”楚凌云说。
“当然。”陆清和点头，“我明日启程回谷，你有整整一夜的时间，不急的。”
晚上，楚凌云一个人坐在老槐树下，月亮很亮，把院子里的青砖照得泛白。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怀中那枚凝元丹，看着这枚丹药，是他给赵家的答案，也是他给自己挣来的筹码。而现在，新的路摆在他面前了。
气海里，老藤难得地安静了一整晚，直到楚凌云起身准备回房时，它才开口，只说了八个字：“你自己的路，自己选。”
楚凌云在月光下站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他告诉陆清和：“我去，但不是现在，我需要先把家里安顿好，少则半个月，多则一个月。”
陆清和笑了，笑容很真诚：“不急。多久药王谷都等。”
楚凌云也笑了一下。他想起楚灵昨晚听说他可能要去药王谷时的表情，小丫头的嘴张得老大，然后眼睛就红了，然后用力拍了他一下，说他说话不算话，说好了要陪她去镇口玩的，这么快就要走了。他当时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把她的辫子揉得乱七八糟的，说：“又不是明天就走。明天就陪你去。”
陆清和走后，楚凌云上了一次青崖山。山道还是那条山道，雨后泥泞，枯叶嚓嚓地碎在脚下，他去了石室，给石鼎添了一炷香，在祖父的笔记前坐了很久。做完这些后，他爬到了遇见老藤的那面崖壁上。
石窟还在。他当时垒的石块还在，只是藤蔓已经不在了——老藤的本体早就化作虚影，寄居在他的气海里，但崖壁上却多了一簇新生的野藤，嫩绿嫩绿的，正迎着风往上长。
楚凌云蹲下来，给那簇野藤浇了半盆水。然后他拍拍手上的泥，转身下山。身后，青崖山在秋日的阳光里安静伫立，像一个沉默的老人，静静的坐落在那，冷寂无声。
这三天里，青云镇从来没这么安静过，往常在街上晃荡的闲汉都不见了，聚在茶馆里吹牛的散修也少了，连镇口王婶的菜摊都提早一个时辰收摊。所有人都在等着赵家的反应，等楚家的下场，等这场不对等的对抗最终会以什么方式落幕。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第四天清晨，校尉跟楚明远拱了拱手，便带着府兵撤了。
消息传得比马蹄还快，当天上午，钱掌柜就亲自登门，手里提了两盒点心，满脸堆笑地说：“楚家主，上次的事实在是不得已，往后楚家的丹药，小店照收，有多少要多少！”楚明远没多说，收了点心，给他倒了杯茶，钱掌柜端着茶杯，手有点抖，不是怕，而是羞愧。
他前脚刚走，吴老头后脚就来了。药铺老板还是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把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往桌上一放：“上好的黄芪。给凌云的，不收钱。”
楚凌云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些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街坊进进出出。他没有多说话，只是每个人走的时候都送到门口，老藤在他脑海里哼了一声：“人性就是这样，你弱的时候，帮你的人怕被牵连；你有靠山了，人人都想沾点光。不是因为他们坏，而是这世道逼的，习惯就好了。”
“我知道。”楚凌云在心里回答，“但我还是记这份情，他们至少现在来了，至少比楚有财强多了，呵呵。”
楚有财没有回来，他老婆在前两天夜里悄悄收拾了细软，带着孩子回了娘家。楚家旁支剩下的几个族老，今天一大早就派人送了帖子，恭恭敬敬地请楚明远“主持族务”。楚明远把帖子搁在桌上，没去，也没回。
正午时分，一个身穿月白长衫的年轻人踏进了青云镇，他是陆清和，药王谷的弟子，三天前在青石坊买了楚凌云一枚洗脉丹的那个人。彼时他多付了十两银子作为“对令祖的敬意”，而今天，他是代表药王谷正式登门。
楚凌云把陆清和请进了正堂。楚明远也在，两人分坐主客位，柳氏难得地端出了珍藏的好茶，是楚凌云上次用卖丹的银子买的那种。
“楚兄弟，”陆清和开门见山，“三天前的事，我听说了，既然青石坊云老亲自发话，药王谷便不能装聋作哑。我连夜禀报了家师，今日一早拿到了正式回函，现在药王谷诚意邀请你入谷修行。”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烫金帖子，双手递上。帖子上盖着药王谷的印记，一尊古鼎，鼎上缠绕着一枝灵芝。
“入门便是内门弟子，享受执事级待遇。每月灵药配额、丹方阅览权限、长老定期指点，这些都不在话下。最重要的是，药王谷有一脉传承了八百年的古法丹道，与令祖的《百草注》同源。家师说，你来了，或许能让这一脉重现生机。”
楚凌云接过帖子，没有马上回答，陆清和也不催，只是安静地坐着，等他自己想清楚。
正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楚凌云想起祖父的《百草注》扉页上那句“草木有灵，识者得之”。祖父的字，工工整整，像一个认真到骨子里的人。他又想起自己第一次炼出通络散时掌心的温度，那三枚暗绿色的丹药沉甸甸的，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做成了什么”的证据。
“能不能给我一晚上考虑？”楚凌云说。
“当然。”陆清和点头，“我明日启程回谷，你有整整一夜的时间，不急的。”
晚上，楚凌云一个人坐在老槐树下，月亮很亮，把院子里的青砖照得泛白。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怀中那枚凝元丹，看着这枚丹药，是他给赵家的答案，也是他给自己挣来的筹码。而现在，新的路摆在他面前了。
气海里，老藤难得地安静了一整晚，直到楚凌云起身准备回房时，它才开口，只说了八个字：“你自己的路，自己选。”
楚凌云在月光下站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他告诉陆清和：“我去，但不是现在，我需要先把家里安顿好，少则半个月，多则一个月。”
陆清和笑了，笑容很真诚：“不急。多久药王谷都等。”
楚凌云也笑了一下。他想起楚灵昨晚听说他可能要去药王谷时的表情，小丫头的嘴张得老大，然后眼睛就红了，然后用力拍了他一下，说他说话不算话，说好了要陪她去镇口玩的，这么快就要走了。他当时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把她的辫子揉得乱七八糟的，说：“又不是明天就走。明天就陪你去。”
陆清和走后，楚凌云上了一次青崖山。山道还是那条山道，雨后泥泞，枯叶嚓嚓地碎在脚下，他去了石室，给石鼎添了一炷香，在祖父的笔记前坐了很久。做完这些后，他爬到了遇见老藤的那面崖壁上。
石窟还在。他当时垒的石块还在，只是藤蔓已经不在了——老藤的本体早就化作虚影，寄居在他的气海里，但崖壁上却多了一簇新生的野藤，嫩绿嫩绿的，正迎着风往上长。
楚凌云蹲下来，给那簇野藤浇了半盆水。然后他拍拍手上的泥，转身下山。身后，青崖山在秋日的阳光里安静伫立，像一个沉默的老人，静静的坐落在那，冷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