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上山采药

靠着一株藤,我征战万域 · 扑九喵里怀 · 第5章 · 394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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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楚凌云是被老藤吵醒的。

不是说话的声音,而是一阵嗡嗡嗡的低鸣,像什么虫子在耳边飞,吵得让人睡不着觉。他翻了个身,没理。而那嗡鸣声却更大了。

“哎呦……你干嘛?”

“该起床了。”老藤说,“天亮了。”

楚凌云眯着眼看了一眼窗户。天刚蒙蒙亮,院子里还没动静,往常都是柳氏第一个起来生火。

“还早——”

“对于修行者来说,黎明前的一个时辰,是天地灵气最纯净的时候。”老藤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你知不知道你在浪费时间?!你这几年都在睡大觉,白白浪费了灵根差仅剩的一点优势。”

“我灵根差还有优势?”

“灵根差的唯一优势,就是你得比别人更努力。你连这个优势都丢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楚凌云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沉默了两秒,翻身坐起,披上外衣。

老藤似乎满意了,随后嗡鸣声便停了下来。

他盘膝打坐。按照老藤的指引,调整了几个引气诀里他从来没注意过的呼吸节点。以前父亲教他时,只说要“意守丹田、气行周天”,但老藤的说法却完全不一样,“意守丹田是对的,但你守的位置偏了三分,往上一点,哎,对,就是那里。”

他调整呼吸。

几个呼吸之后,灵力的流速明显快了。

炼气三层的壁垒又松动了一些。

打坐完毕,天已经亮了。院子里开始传来柳氏生火的声音,楚灵在叽叽喳喳地说今天想吃糖饼。楚明远在扫院子,扫帚一下一下地划过地面,不紧不慢。

楚凌云推门出去。

早饭时,楚灵眼睛眨眨地盯着他看了半天。

“哥,你今天怎么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楚凌云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没穿反,脸上也没沾东西。

“眼睛。”楚灵凑近了看,歪着脑袋道,“比以前亮了,快说,你是不是偷偷抹了什么?”

“没有。”

“真的?”

“真的没有。”

可楚灵还是半信半疑,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埋头继续喝粥。

柳氏从灶台边回过头,也看了他一眼。她是一介凡人,没有修炼,看不出什么灵力变化。但她多看了那么一眼,然后没说什么,只是往他碗里又多夹了一筷子菜。

母亲的目光总是这样。她看不出来哪里变了,但她知道他变了。

早饭后,楚明远叫住他。

“昨天晚上,你房里灵气波动有点大。”父亲语气平淡,但目光很深,“卡在练气二层这么久,终于要有突破的痕迹了,很好。”

这话问得很小心。不是不期待,是怕期待了又失望。

“还没有,”楚凌云说,“但快了,可能就这几天。”

楚明远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就一个字。但楚凌云听懂了。

他爹说“好”的时候,意思很多。有时候是“知道了”,有时候是“也行”,有时候是“你开心就好”。但今天这个“好”,是“真好”。

上午他出门去了一趟镇上,但这次不是去买东西,而是去验证老藤说的那些话。

路过王婶的菜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青菜。老藤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净脉草,洗练经络。你们整个镇子都在吃,但没一个人知道怎么用,真是暴殄天物啊!”

路过打铁铺,老藤又说:“那块黑石头,看到了吗?不是废料,是陨铁!你们这的铁匠把它当炉渣扔在门口,真是……这可是铸灵器的好材料,虽然只是最低阶的。”

路过镇口的老槐树,老藤沉默了一会儿。

“这棵树活了快三百年了。树下三尺,埋着一块聚气石,应该是你楚家祖上放的,所以这树才长得这么好。”

楚凌云脚步突然一顿。

“你怎么知道?”

“我看得见。”老藤说,“灵气汇聚之处,在我的感知里就像黑夜里的灯火,你们这个镇子,灵气最浓的地方有两处。一处是你家,一处是这棵树下。”

楚凌云站在槐树下,仰头看着繁茂的树冠。

这棵树他从小就在底下玩。夏天乘凉、秋天捡叶、冬天堆雪......但他从来没想过,这底下埋着祖上留下的东西。

“我忽然觉得,”他苦笑地说,“这样看来,我以前跟瞎子没什么区别啊。”

“大多数人其实都是瞎子。”老藤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嘲讽,“睁开眼就好了,多看看,多问问,这个世界很大,很辽阔,这世界比你知道的有意思得多。”

楚凌云在树下站了好一会儿。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细细碎碎的,晃在他脸上。他想起昨天在山上,老藤说的那句话“你想知道这个世界真正的模样吗?”

他现在有点想知道了。

回到家时,楚灵正在院子里练剑。

小姑娘的剑法已经有些样子了,一招一式,气劲虽然弱小,但已经有了破空声。炼气二层使出的剑招能带出这种动静,在同龄人中算是相当不错的了。

楚凌云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

“你妹的剑法有问题。”老藤忽然说。

“……你怎么什么都懂?”

“我只说我懂的,对于剑法而言,我确实懂。”

“你不是一株藤吗?”

“我是一株活了一千三百年、跟过三任主人、见识过四场大仗的藤。”老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你当是真只看了一千三百年的风景?”

“……行,什么问题?”

“左手手腕。她的剑招是右手剑,但她的灵力走到左手腕时突然有一个很细微的滞涩,这不是剑法的问题,大概是她小时候左手受过伤,经络有旧伤没愈合,影响了灵力运转,而这大概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楚凌云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想起来,楚灵五岁时从秋千上摔下来,左手着地,在家养了半个月。当时以为只是扭伤,好了就没再管。

“能治吗?”

“能。但你得去把崖壁上那丛地骨草采回来,配合你家里还剩的青霜草,炼一炉低阶通络散就够了。”老藤顿了顿,又补充道,“哦对了,不用找药师,我教你炼。”

楚凌云深吸一口气,想了想。

他走向院子中间,对楚灵说:“灵儿,你左手以前是不是受过伤?”

楚灵收了剑,歪着头想了想:“小时候摔过一次,早就好了。”

“没有,你的伤还没好。”楚凌云说,“经络有旧伤,影响了你的灵力运转,在你使剑的时候,左手腕会不会偶尔发酸?”

听到哥哥的这些话,楚灵的眼睛瞪大了。

“哥,你怎么知道?”

楚凌云笑了一下。

“哥有办法治。等两天。”

他转身往外走,脑海里的老藤嘀咕了一声:“你倒是会装,这明明是我看出来的。”

“你教我的,那就是我的。”楚凌云在心里回答。

“歪理。”老藤哼了一声,但语气里却似乎有了一丝笑意。

再次上山,感觉却已经完全不同了。

上次他只是一个采药的少年,对青崖山的了解仅限于哪些草药长在什么地方,但这次他气海里坐着一株活了一千多年的藤,视野一下子从“地面”拉到了“天空”。

“往左走,左边那条小溪,从上游到下游,两岸长着至少十二种有用的药草,但你们镇上的人只认得三种,有些还没有采摘的痕迹。”

“那块岩石底下有株五十年份的灵芝,但太小了,不值得采。让它再长五十年吧。”

“右边那丛灌木看到了吗?不是灌木,是成精的幻草,它正在装死呢,你走过去摸它一下,它叶子会缩。”

于是楚凌云走过去摸了一下。

叶子真的缩了。

他呆了一瞬,然后笑出声来。

“它在怕我。”

“它怕一切会动的东西。这种幻草没别的本事,就是会装,上次有只野猪蹭了它一下,它直接把自己埋土里半天没敢出来。”

楚凌云蹲下来看着那丛幻草,此刻它缩成一团,叶子全部卷起,茎干在瑟瑟发抖。

“别吓它了,”老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叹息,“一千年前,我也跟它差不多。风大的时候连根都不敢扎太深。”

楚凌云站起来,绕过那片幻草,继续往上走。

地骨草长在北面崖壁上,与青霜草的位置相去不远。上次他路过时没注意,老藤当时提了一嘴,他便记下了。

采完地骨草,他没有急着下山,而是继续往上走。

越往上,山路越陡,到了后来已经没有路了。他手脚并用攀上一块巨石,在石顶上站直了身子。

视野豁然开朗起来。

青云镇在脚下,房屋像一堆散落的小积木,炊烟细细地升起来,被风吹散。更远处,青州的轮廓隐约可见。再远,再远的地方,那是他从没去过的地方。

“老藤。”

“嗯?”

“你说你看过真正的风景,那么那是什么样的?”

老藤沉默了一会儿。

“有的山,高到云层只能铺在它的半山腰。有的海,深到阳光照不进的地方住着比金丹修士还可怕的东西。有人的一剑能断江,有一株草的种子能随风飘一千年,落在合适的地方再发芽。”

“这世界很大。”

楚凌云站在石顶上,风吹着他的衣角,阳光正好,天很蓝。

他说:“我想看。”

老藤的声音里似乎带着笑意:“我以为你会说‘我想去’。”

“先看。”楚凌云笑了一下,“看完再想去不去。”

其实他心里已经在想了,只是他不习惯说出来,楚家的人都是这样,想做什么,先做了再说。

下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夕阳开始西沉,山里的光线变得柔和。楚凌云背篓里装着地骨草和顺路采的一些其他药材,脚步轻快地往下走。

转过一个弯道时,老藤忽然说了一句话。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调侃或教导的语气,而是一种楚凌云从没听过的、完全沉下来的声音。

“停下。”

楚凌云脚步一顿。

“往左前方看,那块深灰色的石头,大概三步远。”

他依言望去。是一块很普通的山石,嵌在山壁上,跟周围其他石头没什么区别。灰扑扑的,上面爬着些干枯的苔藓。

“有什么问题吗?”

老藤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它的声音才响起来,很低,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石头上有字。”

楚凌云走近了仔细看。凑得很近才能看到,在那石面上有几道极浅的划痕,不像是用刀剑刻的,更像是用手指直接划出来的,痕迹太浅太浅,加上风雨侵蚀,已经完全看不清楚是什么了。

“你看得清吗?”他问。

老藤说:“这不是人类的文字。”

沉默。

“是天外的东西,留下的痕迹。”

“痕迹不旧,最多二十年。”

楚凌云站直了身子。

“天外?”

二十年,对他来说是出生之前的事。但对一株活了一千三百年的藤来说,二十年就是昨天。

他突然觉得背后有点凉。不是风,是天还亮着、夕阳还在的时候,忽然涌上来的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那个东西,”老藤说,“它来过这里。”

楚凌云看着那块石头,又看看周围的山林,青崖山是他从小跑到大的地方,一草一木他都熟悉。可此刻站在这里,听过老藤说过这句话后,他觉得脚下这片山忽然变得陌生了。

“我们回吧。”老藤说,并没有回答楚凌云的问题,声音已经恢复如常,只是比平时沉了一些。“天快黑了,这些事,日后再说。”

楚凌云点了点头。

他快步下山,没有再看那块石头。

只是走出很远之后,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青崖山安安静静地立在暮色里,和昨天、前天、过去十七年的每一天都一样安详。

但他知道这一切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