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丹道小识
因为楚凌云的丹药，楚灵手腕的旧伤好了，但这件事却在楚家引起了极大的震动，比楚凌云预想中要大。
首先是柳氏，她虽然不懂修炼，但她知道女儿练剑时不再甩手腕了，便多做了两个菜，还破天荒地给楚凌云买了一壶酒，平时楚凌云不太喝酒，但那顿饭他喝了两杯，因为是楚明远给他倒的。
然后是他父亲。
那一天傍晚，楚明远把他叫到了书房。
楚家的书房不大，书也不多，几排旧书架上摆着楚家历代留下来的修炼典籍，大多是入门级别的，最高深的也不过是一本筑基期的功法残卷。楚凌云小时候最喜欢在这间书房里翻书找乐子，虽然大部分都看不懂。
“坐。”楚明远指了指椅子。
两人对坐，无言，楚明远看了他一会儿，开门见山。
“炼丹的事，我不多问了。但你既然能炼出通络散，说明你在丹道上确实有些天赋。”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木匣，打开来，里面是一本泛黄的旧书，封面上写着三个篆字——《百草注》。
“你祖父留下的，他当年也是丹师，虽然品阶不高，但在这青州也算有些名气。”楚明远把书推到楚凌云面前，“楚家这些年没落，这本丹书一直压在书架上没用，你要是想学，就拿去吧。”
楚凌云接过那本《百草注》，翻开扉页。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是手抄的，工工整整的小楷，在扉页上写着一行字——“草木有灵，识者得之。”
落款是楚正阳，他祖父的名字。
“祖父的字。”
“嗯。”楚明远点了下头，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声音比平时轻了些，“他在世时常说，炼丹跟做人一样，讲究一个‘真’字：药材要真，火候要真，心意要真。掺了一点假，炼出来的东西就不对了。”
楚凌云合上书，很认真地点头：“我记住了。”
楚明远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祖父要是还在，看到你炼的丹药，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那天晚上，楚凌云翻了一夜的《百草注》，他从前也看过这本书，但当时完全是外行看热闹，只觉得这些草药的名字又长又拗口。而如今跟着老藤学了些基础，再看这本书，感觉完全不同了：书里记录了上百种低阶灵草的辨识方法和炼丹技巧，虽然品阶都不高，但写得极为细致。祖父的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质朴的认真劲儿，跟老藤那种俯瞰天下的从容完全不同，他们一个是草根的踏实，一个是古树的渊博。
“你祖父是个不错的药师。”老藤忽然开口。
“你不是一直在睡觉吗？”楚凌云再次被老藤的声音吓了一跳。
“我在看你看书。”老藤说，“那本《百草注》虽然低级，但你祖父写的几处注解，很是有几分意思，尤其是那段关于‘药性相生相克’的论述，以他的修为能悟到这一层，算是很有天赋了。”
“所以，我炼丹的天赋有可能是遗传的？”楚凌云半开玩笑地说。
“也许是，但更重要的是，你祖父跟你一样，有一个优点。”
“什么？”
“认真。”老藤说，“草药辨认不难，火候把控也不难，但把这两件事做好，都需要认真。你祖父肯一个字一个字地手抄百草，你肯花三年时间为你妹妹上山采药，而这，就是同一种认真。”
楚凌云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扉页上祖父的字迹——“草木有灵，识者得之”，联想到自己的经历，忽然觉得这几个字格外亲切。
“我能不能学更高阶的炼丹术？”他问。
“你现在学不了，灵力和神识都不够，高阶丹药的炼制需要更精细的灵力操控，最少也要筑基期才能勉强尝试。”老藤顿了顿，“不过，低阶丹药也有低阶丹药的好处。你祖父用一生证明了这件事。”
“什么意思？”
“高阶丹药固然珍贵，但这世上最多的，是普通修行者。需要高阶丹药的人百里挑一，但需要低阶丹药的人，满大街都是。在青州这个地方，能炼高阶丹的药师屈指可数，但能炼低阶丹而且炼得好的人，同样不多。”
楚凌云听出了老藤的弦外之音。
“你是说······”
“我是说，你现在炼丹不是为了当宗师，是为了修炼。你灵根差，单靠打坐吸收灵力，速度太慢，但如果你能炼出品质好的低阶丹药，一方面可以自己服用辅助修炼，另一方面可以出售换取修炼资源，以丹养修，是很多散修走的路。当然，这条路要走到头，光靠炼丹不够。但现在，它却是你唯一的捷径。”
楚凌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翻开了《百草注》的第一页。
“那我们从哪里开始？”
老藤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赞许。
“从你祖父画了星号的那几页开始。他标出来的，是青州这片地方最容易采到、也最好卖的几种丹药。”
楚凌云翻到那一页，上面画着三颗星号，旁边写着：聚气散、洗脉丹、回春丸。
“先从聚气散开始。”楚凌云说。
第二天一早，他再次上山。
这次不是为了采药救妹妹，而是为了给自己赚第一笔修炼资源。临走时，楚灵在门口喊他：“哥，这回能不能顺便把欠我的糖葫芦兑现了？我都等好久了····”
楚凌云回头冲她笑了一下：“等哥炼出下一炉丹，卖了钱，给你买十串。”
“你说的！”
“嗯，我说的。”
他转过身往山上走，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十串糖葫芦，两文钱一串，二十文。聚气散的市场价是多少来着？昨晚翻祖父的笔记时看到过，一枚下品聚气散，市价一两银子。如果能炼出一炉三枚，就是三两银子。够买很多糖葫芦了。
但如果能炼出中品呢？
笔记上说，中品聚气散的药效是下品的三倍，市价至少翻两番，想到这，楚凌云已经蠢蠢欲动了。
“想多了。”老藤的声音适时泼了盆冷水，“先把下品炼稳定了再说，你现在的问题不是炼不出，是灵力不够。一炉丹炼完气海就空了，还得打坐恢复，今天上山主要是采药，采集的药材足够你炼十炉的，回去慢慢练。”
“十炉？我那点灵力，炼一炉都费劲。”
“所以你要从现在开始学会规划灵力的使用。炼丹、修炼、战斗——灵力的分配本身就是修行的一部分。”老藤说，“你现在就像一个只有几个铜板的穷人，每一文都要花在刀刃上。”
楚凌云想了想，觉得这个比喻很贴切。
他从怀里掏出祖父的《百草注》，翻到聚气散的配方那一页，配方列了五味药材，其中三味他在青崖山上见过，另外两味需要去镇上药铺买。他昨天问过了价格，不贵，但以他目前的积蓄，也只能买五份的量。
先采免费的，再买花钱的，楚凌云盘算着。
从清晨到正午，他在青崖山上采满了背篓，老藤一路上没闲着，指点他分辨哪些草药年份足、哪些药性更好、哪些地方更容易找到需要的药材。最后到下山时，他的背篓里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够炼十二炉的。”老藤说，“省着点用，应该够你练习到稳定出丹了。”
楚凌云背着药材下山，路过镇上时，他进了唯一一家药铺，把攒了几个月的零用钱全部换成了另外两味药材。
药铺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他买了这么多药材，很是吃惊，多问了一句：“楚少爷，家里有人练功受伤了？”
“没有。我在学炼丹。”
老头的眉毛挑了一下：“炼丹？好事啊，你祖父楚正阳当年也是咱们镇上唯一会炼丹的人。”
他把药材包好递给楚凌云，多往里面塞了两片切剩下的黄芪。
“你祖父帮过我家老爷子，这两片不要钱。”
楚凌云接过药包，道了声谢。
走出药铺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青云镇的傍晚安安静静的，炊烟和饭香从每户人家里飘出来，他背着满篓的药材，怀里揣着祖父的丹书，心里冒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感觉叫“有事可做”。
过去的十七年里，他每天的日子都差不多是打坐、上山、回家、吃饭、睡觉。日子没什么不好，但他总觉得自己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鸟，不是不想飞，是根本不知道往哪飞。
现在他知道要往哪飞了。
能不能飞，另说。
但至少，现在方向有了。
首先是柳氏，她虽然不懂修炼，但她知道女儿练剑时不再甩手腕了，便多做了两个菜，还破天荒地给楚凌云买了一壶酒，平时楚凌云不太喝酒，但那顿饭他喝了两杯，因为是楚明远给他倒的。
然后是他父亲。
那一天傍晚，楚明远把他叫到了书房。
楚家的书房不大，书也不多，几排旧书架上摆着楚家历代留下来的修炼典籍，大多是入门级别的，最高深的也不过是一本筑基期的功法残卷。楚凌云小时候最喜欢在这间书房里翻书找乐子，虽然大部分都看不懂。
“坐。”楚明远指了指椅子。
两人对坐，无言，楚明远看了他一会儿，开门见山。
“炼丹的事，我不多问了。但你既然能炼出通络散，说明你在丹道上确实有些天赋。”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木匣，打开来，里面是一本泛黄的旧书，封面上写着三个篆字——《百草注》。
“你祖父留下的，他当年也是丹师，虽然品阶不高，但在这青州也算有些名气。”楚明远把书推到楚凌云面前，“楚家这些年没落，这本丹书一直压在书架上没用，你要是想学，就拿去吧。”
楚凌云接过那本《百草注》，翻开扉页。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是手抄的，工工整整的小楷，在扉页上写着一行字——“草木有灵，识者得之。”
落款是楚正阳，他祖父的名字。
“祖父的字。”
“嗯。”楚明远点了下头，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声音比平时轻了些，“他在世时常说，炼丹跟做人一样，讲究一个‘真’字：药材要真，火候要真，心意要真。掺了一点假，炼出来的东西就不对了。”
楚凌云合上书，很认真地点头：“我记住了。”
楚明远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祖父要是还在，看到你炼的丹药，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那天晚上，楚凌云翻了一夜的《百草注》，他从前也看过这本书，但当时完全是外行看热闹，只觉得这些草药的名字又长又拗口。而如今跟着老藤学了些基础，再看这本书，感觉完全不同了：书里记录了上百种低阶灵草的辨识方法和炼丹技巧，虽然品阶都不高，但写得极为细致。祖父的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质朴的认真劲儿，跟老藤那种俯瞰天下的从容完全不同，他们一个是草根的踏实，一个是古树的渊博。
“你祖父是个不错的药师。”老藤忽然开口。
“你不是一直在睡觉吗？”楚凌云再次被老藤的声音吓了一跳。
“我在看你看书。”老藤说，“那本《百草注》虽然低级，但你祖父写的几处注解，很是有几分意思，尤其是那段关于‘药性相生相克’的论述，以他的修为能悟到这一层，算是很有天赋了。”
“所以，我炼丹的天赋有可能是遗传的？”楚凌云半开玩笑地说。
“也许是，但更重要的是，你祖父跟你一样，有一个优点。”
“什么？”
“认真。”老藤说，“草药辨认不难，火候把控也不难，但把这两件事做好，都需要认真。你祖父肯一个字一个字地手抄百草，你肯花三年时间为你妹妹上山采药，而这，就是同一种认真。”
楚凌云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扉页上祖父的字迹——“草木有灵，识者得之”，联想到自己的经历，忽然觉得这几个字格外亲切。
“我能不能学更高阶的炼丹术？”他问。
“你现在学不了，灵力和神识都不够，高阶丹药的炼制需要更精细的灵力操控，最少也要筑基期才能勉强尝试。”老藤顿了顿，“不过，低阶丹药也有低阶丹药的好处。你祖父用一生证明了这件事。”
“什么意思？”
“高阶丹药固然珍贵，但这世上最多的，是普通修行者。需要高阶丹药的人百里挑一，但需要低阶丹药的人，满大街都是。在青州这个地方，能炼高阶丹的药师屈指可数，但能炼低阶丹而且炼得好的人，同样不多。”
楚凌云听出了老藤的弦外之音。
“你是说······”
“我是说，你现在炼丹不是为了当宗师，是为了修炼。你灵根差，单靠打坐吸收灵力，速度太慢，但如果你能炼出品质好的低阶丹药，一方面可以自己服用辅助修炼，另一方面可以出售换取修炼资源，以丹养修，是很多散修走的路。当然，这条路要走到头，光靠炼丹不够。但现在，它却是你唯一的捷径。”
楚凌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翻开了《百草注》的第一页。
“那我们从哪里开始？”
老藤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赞许。
“从你祖父画了星号的那几页开始。他标出来的，是青州这片地方最容易采到、也最好卖的几种丹药。”
楚凌云翻到那一页，上面画着三颗星号，旁边写着：聚气散、洗脉丹、回春丸。
“先从聚气散开始。”楚凌云说。
第二天一早，他再次上山。
这次不是为了采药救妹妹，而是为了给自己赚第一笔修炼资源。临走时，楚灵在门口喊他：“哥，这回能不能顺便把欠我的糖葫芦兑现了？我都等好久了····”
楚凌云回头冲她笑了一下：“等哥炼出下一炉丹，卖了钱，给你买十串。”
“你说的！”
“嗯，我说的。”
他转过身往山上走，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十串糖葫芦，两文钱一串，二十文。聚气散的市场价是多少来着？昨晚翻祖父的笔记时看到过，一枚下品聚气散，市价一两银子。如果能炼出一炉三枚，就是三两银子。够买很多糖葫芦了。
但如果能炼出中品呢？
笔记上说，中品聚气散的药效是下品的三倍，市价至少翻两番，想到这，楚凌云已经蠢蠢欲动了。
“想多了。”老藤的声音适时泼了盆冷水，“先把下品炼稳定了再说，你现在的问题不是炼不出，是灵力不够。一炉丹炼完气海就空了，还得打坐恢复，今天上山主要是采药，采集的药材足够你炼十炉的，回去慢慢练。”
“十炉？我那点灵力，炼一炉都费劲。”
“所以你要从现在开始学会规划灵力的使用。炼丹、修炼、战斗——灵力的分配本身就是修行的一部分。”老藤说，“你现在就像一个只有几个铜板的穷人，每一文都要花在刀刃上。”
楚凌云想了想，觉得这个比喻很贴切。
他从怀里掏出祖父的《百草注》，翻到聚气散的配方那一页，配方列了五味药材，其中三味他在青崖山上见过，另外两味需要去镇上药铺买。他昨天问过了价格，不贵，但以他目前的积蓄，也只能买五份的量。
先采免费的，再买花钱的，楚凌云盘算着。
从清晨到正午，他在青崖山上采满了背篓，老藤一路上没闲着，指点他分辨哪些草药年份足、哪些药性更好、哪些地方更容易找到需要的药材。最后到下山时，他的背篓里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够炼十二炉的。”老藤说，“省着点用，应该够你练习到稳定出丹了。”
楚凌云背着药材下山，路过镇上时，他进了唯一一家药铺，把攒了几个月的零用钱全部换成了另外两味药材。
药铺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他买了这么多药材，很是吃惊，多问了一句：“楚少爷，家里有人练功受伤了？”
“没有。我在学炼丹。”
老头的眉毛挑了一下：“炼丹？好事啊，你祖父楚正阳当年也是咱们镇上唯一会炼丹的人。”
他把药材包好递给楚凌云，多往里面塞了两片切剩下的黄芪。
“你祖父帮过我家老爷子，这两片不要钱。”
楚凌云接过药包，道了声谢。
走出药铺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青云镇的傍晚安安静静的，炊烟和饭香从每户人家里飘出来，他背着满篓的药材，怀里揣着祖父的丹书，心里冒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感觉叫“有事可做”。
过去的十七年里，他每天的日子都差不多是打坐、上山、回家、吃饭、睡觉。日子没什么不好，但他总觉得自己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鸟，不是不想飞，是根本不知道往哪飞。
现在他知道要往哪飞了。
能不能飞，另说。
但至少，现在方向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