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远方来客
楚凌云赶回楚家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远远就看见了楚家大门敞开着，这十分有九分不对劲，往常天一黑，楚明远就会亲自把门闩上，这是多少年雷打不动的习惯。楚凌云放轻脚步，贴着院墙摸了过去。老藤在他气海里保持着沉默，但他能感觉到那株藤蔓虚影的叶片微微收拢，这是老藤警戒时的状态。
院子里亮着灯。楚凌云没有走正门，绕到侧院的矮墙翻进去，躲在老槐树后往正堂里看。正堂灯火通明，楚明远坐在主位上，脸色如常，但楚凌云一眼就看出父亲的手搁在椅子扶手上，指节微微发白。
对面坐着两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穿一身灰布长衫，看起来像是个教书先生。但他身上那股气息让楚凌云很不舒服，那是来自筑基修士的威压，虽然收敛得很克制，但老藤的感知不会骗人。
另一个人站在他身后，年轻些，二十出头，双手抱胸，腰间佩着一柄灵气流转的长剑。炼气七层，这个年纪这个修为，在小地方算得上天才了。
地上跪着一个人，楚家旁支的管事，楚有财。此人在楚家旁支里算是有些分量的人物，平日里仗着旁支的人多势众，没少给楚明远脸色看。但现在他跪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浑身发抖。
“楚家主，”灰衣中年人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我的条件很简单，你楚家这块地，我看上了。你开个价，我们两清。”
楚明远端起茶碗，手稳得像磐石。“孙管事，这块地是楚家祖宅，传了五代人，它不卖。”
“世上没有不卖的东西，只有开不起的价。”姓孙的中年人笑了笑，“我出三千两。”
“三千两”，当楚凌云听到这个数字时，心里凉了一下。这在青云镇绝对是一笔巨款，别说买一座没落家族的旧宅，买半条街都够了。这种开价不是来谈生意的，而是来砸人的。要么你识趣拿钱走人，要么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孙管事，”楚明远放下茶碗，“我说了，不卖！”
“那我再加一千两。”
“不卖！”
堂上安静了片刻。姓孙的中年人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楚家主，我在府城待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跟钱过不去的人。”
楚明远没说话，在他身后，柳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她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后堂的门槛里，手里攥着围裙，指节发白。
楚灵藏在母亲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孙管事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今天只是来打个招呼。楚家主再考虑考虑吧，我过几天再来，到时候可不一定这么好说话了。”他走到楚有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呢，就替我好好劝劝你们家主。”楚有财连连磕头，脑门砸在地砖上，砰砰响。
孙管事带着年轻人走了。
楚有财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恶狠狠地瞪了楚明远一眼，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楚凌云从槐树后走出来，正好与父亲目光相遇。楚明远看了他一眼，没问他刚才在哪，也没问他为什么从侧院翻墙进来，只是说：“进来吧。”
正堂里，楚明远重新坐下，柳氏把楚灵送回房间，出来时给父子俩各倒了一杯热茶。她的手有些抖，茶水洒了几滴在桌上。“孙晋。”楚明远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府城‘金宝阁’的管事，而金宝阁是赵家的产业。”
楚凌云知道赵家。青州府城四大家族之一，家主赵天德是筑基后期的高手，在整个青州都排得上号，楚家最辉煌的时候，勉强能跟赵家平起平坐。但现在一个是府城四大家族，一个是小镇没落世家，差距早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他们为什么要买咱家的地？”
“他们要的不是地。”楚明远喝了口茶，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半年前，有人在青崖山深处发现了灵石矿脉的消息。虽然说只是传闻，但已经传到了府城。这附近的土地，现在都成了香饽饽。咱们家这块地位置好，背靠青崖山，门口就是镇上的主路。用来做矿场的转运仓库，再合适不过。楚有财那个狗东西，八成是搭上了赵家的线，想借外力把我赶下家主的位置。”
楚凌云想起楚有财刚才的眼神，那是恨，赤裸裸的恨。在利益面前，血缘薄得像一张纸。
“爹，他们还会再来吗？”
楚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赵家做事，向来是先礼后兵。今天这出是‘礼’，下次就是‘兵’了。”
“那我们——”
“你好好炼丹，别分心。”楚明远打断他，“这些事，还轮不到你操心。”他站起来，把楚凌云的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早点睡吧。”
柳氏跟着楚明远离开时回头看了楚凌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担心、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好像在她眼里，这个天赋最差、修为最低的儿子，忽然变成了可以依靠的人。
楚凌云站在原地，看着父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老藤，”他在心里说，“那个孙晋，你看出了什么？”
“筑基初期。修为不算高，但根基扎实，应该是正经宗门出身，而他身边那个年轻人，炼气七层，灵力波动偏刚猛，修的是攻击性功法。”老藤顿了顿，“以你们楚家现在的实力，硬碰硬，没有丝毫胜算。”
“那我该怎么办？”
“你父亲说过了，安心炼丹。这话不全是让你置身事外。”老藤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如果赵家是为灵石矿脉而来，那这件事就不是你一个小小炼气三层能硬扛的。但如果你能拿出更有价值的东西，也许就有谈判的筹码。”
“你是说——”
“炼丹！一个能稳定出丹的丹师，比一座灵石矿更有价值。”老藤说，“你现在只需要时间。只要你的炼丹术再进一步，能炼出对筑基期有用的丹药，那么楚家就有了真正的谈判资格。”
楚凌云沉默了一会儿，“需要多久？”
“那得看你有多努力。”
楚凌云回到自己房间，没有睡觉。他盘膝坐下，吞下一枚聚气散，开始运转引气诀，灵力在经络中流转，一遍又一遍。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青崖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沉默伫立。
他远远就看见了楚家大门敞开着，这十分有九分不对劲，往常天一黑，楚明远就会亲自把门闩上，这是多少年雷打不动的习惯。楚凌云放轻脚步，贴着院墙摸了过去。老藤在他气海里保持着沉默，但他能感觉到那株藤蔓虚影的叶片微微收拢，这是老藤警戒时的状态。
院子里亮着灯。楚凌云没有走正门，绕到侧院的矮墙翻进去，躲在老槐树后往正堂里看。正堂灯火通明，楚明远坐在主位上，脸色如常，但楚凌云一眼就看出父亲的手搁在椅子扶手上，指节微微发白。
对面坐着两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穿一身灰布长衫，看起来像是个教书先生。但他身上那股气息让楚凌云很不舒服，那是来自筑基修士的威压，虽然收敛得很克制，但老藤的感知不会骗人。
另一个人站在他身后，年轻些，二十出头，双手抱胸，腰间佩着一柄灵气流转的长剑。炼气七层，这个年纪这个修为，在小地方算得上天才了。
地上跪着一个人，楚家旁支的管事，楚有财。此人在楚家旁支里算是有些分量的人物，平日里仗着旁支的人多势众，没少给楚明远脸色看。但现在他跪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浑身发抖。
“楚家主，”灰衣中年人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我的条件很简单，你楚家这块地，我看上了。你开个价，我们两清。”
楚明远端起茶碗，手稳得像磐石。“孙管事，这块地是楚家祖宅，传了五代人，它不卖。”
“世上没有不卖的东西，只有开不起的价。”姓孙的中年人笑了笑，“我出三千两。”
“三千两”，当楚凌云听到这个数字时，心里凉了一下。这在青云镇绝对是一笔巨款，别说买一座没落家族的旧宅，买半条街都够了。这种开价不是来谈生意的，而是来砸人的。要么你识趣拿钱走人，要么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孙管事，”楚明远放下茶碗，“我说了，不卖！”
“那我再加一千两。”
“不卖！”
堂上安静了片刻。姓孙的中年人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楚家主，我在府城待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跟钱过不去的人。”
楚明远没说话，在他身后，柳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她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后堂的门槛里，手里攥着围裙，指节发白。
楚灵藏在母亲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孙管事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今天只是来打个招呼。楚家主再考虑考虑吧，我过几天再来，到时候可不一定这么好说话了。”他走到楚有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呢，就替我好好劝劝你们家主。”楚有财连连磕头，脑门砸在地砖上，砰砰响。
孙管事带着年轻人走了。
楚有财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恶狠狠地瞪了楚明远一眼，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楚凌云从槐树后走出来，正好与父亲目光相遇。楚明远看了他一眼，没问他刚才在哪，也没问他为什么从侧院翻墙进来，只是说：“进来吧。”
正堂里，楚明远重新坐下，柳氏把楚灵送回房间，出来时给父子俩各倒了一杯热茶。她的手有些抖，茶水洒了几滴在桌上。“孙晋。”楚明远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府城‘金宝阁’的管事，而金宝阁是赵家的产业。”
楚凌云知道赵家。青州府城四大家族之一，家主赵天德是筑基后期的高手，在整个青州都排得上号，楚家最辉煌的时候，勉强能跟赵家平起平坐。但现在一个是府城四大家族，一个是小镇没落世家，差距早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他们为什么要买咱家的地？”
“他们要的不是地。”楚明远喝了口茶，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半年前，有人在青崖山深处发现了灵石矿脉的消息。虽然说只是传闻，但已经传到了府城。这附近的土地，现在都成了香饽饽。咱们家这块地位置好，背靠青崖山，门口就是镇上的主路。用来做矿场的转运仓库，再合适不过。楚有财那个狗东西，八成是搭上了赵家的线，想借外力把我赶下家主的位置。”
楚凌云想起楚有财刚才的眼神，那是恨，赤裸裸的恨。在利益面前，血缘薄得像一张纸。
“爹，他们还会再来吗？”
楚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赵家做事，向来是先礼后兵。今天这出是‘礼’，下次就是‘兵’了。”
“那我们——”
“你好好炼丹，别分心。”楚明远打断他，“这些事，还轮不到你操心。”他站起来，把楚凌云的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早点睡吧。”
柳氏跟着楚明远离开时回头看了楚凌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担心、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好像在她眼里，这个天赋最差、修为最低的儿子，忽然变成了可以依靠的人。
楚凌云站在原地，看着父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老藤，”他在心里说，“那个孙晋，你看出了什么？”
“筑基初期。修为不算高，但根基扎实，应该是正经宗门出身，而他身边那个年轻人，炼气七层，灵力波动偏刚猛，修的是攻击性功法。”老藤顿了顿，“以你们楚家现在的实力，硬碰硬，没有丝毫胜算。”
“那我该怎么办？”
“你父亲说过了，安心炼丹。这话不全是让你置身事外。”老藤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如果赵家是为灵石矿脉而来，那这件事就不是你一个小小炼气三层能硬扛的。但如果你能拿出更有价值的东西，也许就有谈判的筹码。”
“你是说——”
“炼丹！一个能稳定出丹的丹师，比一座灵石矿更有价值。”老藤说，“你现在只需要时间。只要你的炼丹术再进一步，能炼出对筑基期有用的丹药，那么楚家就有了真正的谈判资格。”
楚凌云沉默了一会儿，“需要多久？”
“那得看你有多努力。”
楚凌云回到自己房间，没有睡觉。他盘膝坐下，吞下一枚聚气散，开始运转引气诀，灵力在经络中流转，一遍又一遍。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青崖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沉默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