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半神之子
婚后的日子，巴特带着玛茜离开了奥斯山脉附近的老家，迁居到亚克斯王国的威朗城外。这里离神居住的地方足够远，也足够偏僻，没人会来打扰一对平凡的夫妻。
巴特继续行医，玛茜操持家务。村里人只知道巴特娶了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外乡媳妇，谁也不知道她曾经是女武神。
日子平淡而温暖。
直到玛茜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心中的不安也一天天浓重起来。
“巴特，“有天夜里，玛茜忽然从梦中惊醒，额角沁着冷汗，“有股黑暗的力量在靠近我们。“
“什么力量？“巴特立刻坐起来，手摸向床头的短剑。
“我说不清。我已经没有神力了，只能隐约感觉到——像是一张网，在慢慢收拢。“她停顿了一下，“是平衡教。“
“平衡教？“巴特皱眉。他听说过这个名字——一个崇拜黑暗与混沌的地下宗教，据说在大陆各地都有暗桩。
“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玛茜的声音很平静，但巴特听得出其中的恐惧——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尚未出生的孩子。
“我们会没事的。“巴特搂住她。
玛茜没有回答。她知道，有些事不是勇气能解决的。
孩子出生那天是个晴朗的早晨。婴儿的哭声嘹亮有力，金色的胎发柔软得像丝线，一睁开眼就是一双蓝得发亮的眸子。
“叫兰迪斯吧。“玛茜虚弱地靠在枕头上，嘴角含笑，“'兰迪斯'——智慧与勇气的结晶。“
巴特抱着儿子，乐得团团转。“兰迪斯！好名字！我的儿子叫兰迪斯！“
玛茜笑着看他，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平衡教的气息越来越近了。她能感觉到那张网已经收拢到了威朗城外围。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为兰迪斯留下最后的保护。
趁巴特外出采药的一天，玛茜在屋中燃起一团火焰——不是普通的火，而是火神的圣火，温暖而不伤人。她将婴儿兰迪斯轻轻放入火焰中央，开始吟唱古老的祝祷词。
“愿以我残余神力护持——赐吾儿以天上神鹰之眼，洞察万物虚实；赐吾儿以地上雄狮之力，千锤百炼不折。冥界众神回避其身影，野兽毒蛇闻声驱避——“
金色的光点从火焰中升腾而起，如同萤火虫般纷纷钻入婴儿的身体。兰迪斯不哭不闹，反而在火焰中咯咯笑了起来。
这是玛茜最后的底牌。她虽然放弃了神格，但体内仍残存着一丝神力——仅此一丝。用尽它，兰迪斯就能获得远超常人的天赋：神鹰之眼赋予他超凡的感知力，雄狮之力赋予他远超同龄人的体魄。
代价是，玛茜将彻底变成一个毫无力量的普通人类。
她感到神力从四肢百骸中抽离，像潮水退去般不可逆转。曾经能洞穿虚空的感知力在迅速模糊，曾经能举山填海的力量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她的身体变得沉重而迟钝，骨骼里那层金色的光一一熄灭。最后一丝神力化作风中残烛的微光，汇入婴儿体内时，她的瞳孔里那抹属于神族的淡金色彻底消散，变成了普通人类的褐色。
她不后悔。看着火焰中咯咯笑着的婴儿，她觉得值得。
但就在祝祷即将完成的瞬间——
“就是这里！那个女人在用邪术！“
木屋的门被粗暴地撞开。村里的祭司带着一群村民冲了进来，指着火焰中的婴儿和跪在地上的玛茜，厉声高喊：“她把孩子放进了火里！这是巫术！烧死这个女巫！“
玛茜一把将兰迪斯从火焰中抱起，圣火应声熄灭。婴儿毫发无伤，睁着蓝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闯入的人们。
“这不是邪术——“玛茜刚开口，就被祭司打断了。
“不是邪术？你把孩子放进火里还说不是邪术？“
玛茜咬住了嘴唇。她不能说出真相——如果暴露自己曾是女武神，只会招来更大的祸端。而她现在已经没有神力了，和一个普通女人没有任何区别。
“烧死她！“
村民们的情绪被祭司煽动到了顶点。几个壮汉朝玛茜逼近。
就在这时，玛茜感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股奇异的吸力——不，不是地面。是空间本身。
一股强大的黑暗力量从虚空中渗透出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身体，朝某个方向猛拉。
平衡教的空间魔法。
他们来了。
“不——“玛茜死死抱住兰迪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动。她挣扎着，但那股力量太强了，远非失去神力的她所能抵抗。
“孩子……我的孩子——“
一个黑色的漩涡在她身后撕裂开来。玛茜的身体被一点点拖入漩涡，她拼尽全力将怀中的婴儿向外推去——
“兰迪斯——！“
漩涡合拢。玛茜消失了。
婴儿落在地上，哇哇大哭。
村民们被眼前的异象吓得魂飞魄散。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天空中降下四道金色光芒——四位女武神现身在木屋前的空地上。
为首的凯伦诺特看了一眼玛茜消失的位置，面无表情。丝卡蒂亚的眼眶已经红了。艾芙罗拉叹了口气。
“她被平衡教的空间魔法带走了。“艾芙罗拉低声说。
“我们不能带走这个孩子。“凯伦诺特的声音冷硬如铁，“他是人类的孩子，应该在人类世界长大。神族不能干预人间的事。“
“可是——“丝卡蒂亚想争辩。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婴儿，那双蓝色的眼睛正茫然地望着天空，小嘴一张一合地发出微弱的哭声。金色的胎发上还沾着圣火残留的温暖光点，像碎金撒在丝线上。
“丝卡蒂亚。“凯伦诺特的语气不容置疑，“规则就是规则。“
“我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凯伦诺特伸出手，一道金光笼罩住地上的婴儿。其余三位女武神也各自注入神力，在兰迪斯周围织成一层透明的保护结界。
“这样，普通的野兽和魔物伤不了他。“凯伦诺特收回手，“走吧。“
四道金光冲天而起，消失在云层中。
村民们跪了一地，抖如筛糠。
他们刚刚亲眼目睹了女神降临——而他们刚才，还在叫嚣着要烧死女神。
祭司的脸色惨白，指着地上的婴儿，声音发颤：“这……这孩子是女神的孩子……我们必须……好好照顾他……“
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兰迪斯在村民们的惶恐与敬畏中，开始了他的生命。
而他的母亲，已经被拖入了黑暗的深渊。
他的父亲，还在从威朗城赶回来的路上，对此一无所知。
巴特继续行医，玛茜操持家务。村里人只知道巴特娶了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外乡媳妇，谁也不知道她曾经是女武神。
日子平淡而温暖。
直到玛茜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心中的不安也一天天浓重起来。
“巴特，“有天夜里，玛茜忽然从梦中惊醒，额角沁着冷汗，“有股黑暗的力量在靠近我们。“
“什么力量？“巴特立刻坐起来，手摸向床头的短剑。
“我说不清。我已经没有神力了，只能隐约感觉到——像是一张网，在慢慢收拢。“她停顿了一下，“是平衡教。“
“平衡教？“巴特皱眉。他听说过这个名字——一个崇拜黑暗与混沌的地下宗教，据说在大陆各地都有暗桩。
“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玛茜的声音很平静，但巴特听得出其中的恐惧——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尚未出生的孩子。
“我们会没事的。“巴特搂住她。
玛茜没有回答。她知道，有些事不是勇气能解决的。
孩子出生那天是个晴朗的早晨。婴儿的哭声嘹亮有力，金色的胎发柔软得像丝线，一睁开眼就是一双蓝得发亮的眸子。
“叫兰迪斯吧。“玛茜虚弱地靠在枕头上，嘴角含笑，“'兰迪斯'——智慧与勇气的结晶。“
巴特抱着儿子，乐得团团转。“兰迪斯！好名字！我的儿子叫兰迪斯！“
玛茜笑着看他，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平衡教的气息越来越近了。她能感觉到那张网已经收拢到了威朗城外围。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为兰迪斯留下最后的保护。
趁巴特外出采药的一天，玛茜在屋中燃起一团火焰——不是普通的火，而是火神的圣火，温暖而不伤人。她将婴儿兰迪斯轻轻放入火焰中央，开始吟唱古老的祝祷词。
“愿以我残余神力护持——赐吾儿以天上神鹰之眼，洞察万物虚实；赐吾儿以地上雄狮之力，千锤百炼不折。冥界众神回避其身影，野兽毒蛇闻声驱避——“
金色的光点从火焰中升腾而起，如同萤火虫般纷纷钻入婴儿的身体。兰迪斯不哭不闹，反而在火焰中咯咯笑了起来。
这是玛茜最后的底牌。她虽然放弃了神格，但体内仍残存着一丝神力——仅此一丝。用尽它，兰迪斯就能获得远超常人的天赋：神鹰之眼赋予他超凡的感知力，雄狮之力赋予他远超同龄人的体魄。
代价是，玛茜将彻底变成一个毫无力量的普通人类。
她感到神力从四肢百骸中抽离，像潮水退去般不可逆转。曾经能洞穿虚空的感知力在迅速模糊，曾经能举山填海的力量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她的身体变得沉重而迟钝，骨骼里那层金色的光一一熄灭。最后一丝神力化作风中残烛的微光，汇入婴儿体内时，她的瞳孔里那抹属于神族的淡金色彻底消散，变成了普通人类的褐色。
她不后悔。看着火焰中咯咯笑着的婴儿，她觉得值得。
但就在祝祷即将完成的瞬间——
“就是这里！那个女人在用邪术！“
木屋的门被粗暴地撞开。村里的祭司带着一群村民冲了进来，指着火焰中的婴儿和跪在地上的玛茜，厉声高喊：“她把孩子放进了火里！这是巫术！烧死这个女巫！“
玛茜一把将兰迪斯从火焰中抱起，圣火应声熄灭。婴儿毫发无伤，睁着蓝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闯入的人们。
“这不是邪术——“玛茜刚开口，就被祭司打断了。
“不是邪术？你把孩子放进火里还说不是邪术？“
玛茜咬住了嘴唇。她不能说出真相——如果暴露自己曾是女武神，只会招来更大的祸端。而她现在已经没有神力了，和一个普通女人没有任何区别。
“烧死她！“
村民们的情绪被祭司煽动到了顶点。几个壮汉朝玛茜逼近。
就在这时，玛茜感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股奇异的吸力——不，不是地面。是空间本身。
一股强大的黑暗力量从虚空中渗透出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身体，朝某个方向猛拉。
平衡教的空间魔法。
他们来了。
“不——“玛茜死死抱住兰迪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动。她挣扎着，但那股力量太强了，远非失去神力的她所能抵抗。
“孩子……我的孩子——“
一个黑色的漩涡在她身后撕裂开来。玛茜的身体被一点点拖入漩涡，她拼尽全力将怀中的婴儿向外推去——
“兰迪斯——！“
漩涡合拢。玛茜消失了。
婴儿落在地上，哇哇大哭。
村民们被眼前的异象吓得魂飞魄散。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天空中降下四道金色光芒——四位女武神现身在木屋前的空地上。
为首的凯伦诺特看了一眼玛茜消失的位置，面无表情。丝卡蒂亚的眼眶已经红了。艾芙罗拉叹了口气。
“她被平衡教的空间魔法带走了。“艾芙罗拉低声说。
“我们不能带走这个孩子。“凯伦诺特的声音冷硬如铁，“他是人类的孩子，应该在人类世界长大。神族不能干预人间的事。“
“可是——“丝卡蒂亚想争辩。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婴儿，那双蓝色的眼睛正茫然地望着天空，小嘴一张一合地发出微弱的哭声。金色的胎发上还沾着圣火残留的温暖光点，像碎金撒在丝线上。
“丝卡蒂亚。“凯伦诺特的语气不容置疑，“规则就是规则。“
“我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凯伦诺特伸出手，一道金光笼罩住地上的婴儿。其余三位女武神也各自注入神力，在兰迪斯周围织成一层透明的保护结界。
“这样，普通的野兽和魔物伤不了他。“凯伦诺特收回手，“走吧。“
四道金光冲天而起，消失在云层中。
村民们跪了一地，抖如筛糠。
他们刚刚亲眼目睹了女神降临——而他们刚才，还在叫嚣着要烧死女神。
祭司的脸色惨白，指着地上的婴儿，声音发颤：“这……这孩子是女神的孩子……我们必须……好好照顾他……“
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兰迪斯在村民们的惶恐与敬畏中，开始了他的生命。
而他的母亲，已经被拖入了黑暗的深渊。
他的父亲，还在从威朗城赶回来的路上，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