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红影泣血

临川抚琴 · 临川抚琴 · 第2章 · 587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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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不是寻常夜里的冷,是阴魂沾着死水淤泥的凉,丝丝缕缕缠上皮肉,像无数根细针慢慢扎进骨头缝里,连四肢百骸都跟着发僵发麻。

展厅镜面映出一道红衣影子,死死贴在我身后。妇人长发湿淋淋垂落肩头,乌黑浊水顺着发梢滴在地砖,积出点点暗沉水渍,腥腐气味一点点漫开。她脖颈折出活人绝无可能的弧度,面皮爬满纵横交错的青黑裂纹,如同窑中烧裂的粗瓷,一双无瞳黑眼隔着镜面牢牢锁着我,唇角扯出一道僵硬、不带半分活气的笑,瞧着只叫人心头发怵。

我脚下重若灌铅,半点挪动不得。一只冰寒手掌搭上肩头,凉意穿透薄针织衫,半边肩膀转瞬失了知觉,皮肉下似有寒气游走。鼻尖混着朽腐淤泥与淡淡铁锈味,直直往肺腑里钻,叫人阵阵反胃,险些克制不住弯腰干呕。

胸口那块戴了许多年、裂了细纹的古玉,忽然透出一缕青光。只是此番灵光远不及初见时温润浩荡,只剩一点如残烛般微弱暖意,勉力向外漫开,堪堪挡开周身几分阴寒。

肩头冰手被青光灼到,一声凄厉尖嘶炸开,那道黑影骤然缩手。身上沉甸甸的重压稍稍松脱,我重重跌坐在冰凉地砖,手电脱手滚出老远,光柱在四壁胡乱摇晃,晃得人眼昏心乱,视线都有些模糊。

展厅顶灯忽明忽暗,电流滋滋作响,似有阴气流窜线路之中。光影交替的间隙,我眼角早瞥见地砖缝隙下隐有暗红细光游走,只是方才心神俱颤,只顾求生,没敢细想其中门道。红衣妇人立在三步之外,一身红衣被经年血煞浸成暗沉褐红,长发遮去大半脸面,露在外的皮肉白得像风干旧纸,十根指尖乌黑尖利,遥遥对准我的心口。

她没有即刻扑杀索命,只立在原地低声呜咽,哭声凄苦婉转,最能勾动活人心底软处,教人不由自主生出几分怜悯。我心里清楚,邪祟最擅借悲苦表象惑乱心神,可耳畔哀鸣入骨,心智一时稳不住。我撑着冰冷地面往后挪,后腰狠狠撞上前台实木柜体,后背抵住坚硬木板,已是退无可退的绝境。

古玉那点微光散得飞快,转瞬变回一块冰凉顽石,裂纹处渗着刺骨寒意。我方才彻底知晓,先前震退阴魂已是玉佩耗光大半本源,如今灵气枯竭,再无余力护我第二次。漫天死意沉沉压落,那妇人双足离地,一身红衣轻飘飘腾空,一寸寸朝我缓缓飘来,周遭阴风越刮越烈。

我原以为邵临川早已驱车离了园区,却不知他行至大门,心头那股翻涌不散的不安压不住,总觉展厅方向煞气不散,终究转身狂奔折返。就在乌黑尖利指尖堪堪要触到我眉眼的刹那,展厅玻璃大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狠狠撞开。

深秋夜风裹着浓重霜气灌进屋内,吹得台面单据四散翻飞,纸张碎屑落了一地狼藉。邵临川立在门口,玄色风衣沾满夜露与荒草碎叶,胸膛剧烈起伏,喘息粗重,额前碎发被冷风吹得贴在额角。整片车行园区地块归宏远地产全盘接管,他是项目副总,深夜巡查场地、处理隐患,本就名正言顺,旁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目光扫到悬浮半空的红衣阴魂,他面上血色一瞬褪尽,顾不上回身关紧大门,几步疾冲至我身前,脊背挺得笔直如枪,将我牢牢护在身后,视线自始至终锁死那道红衣虚影,不敢有半分偏移,指尖悄悄扣紧了藏在袖中的符纸。

“走到园门便觉此地煞气冲天,寻常阴魂不会有这般浓重戾气,放心不下,折返回来看看。”他先前被符火燎伤的指尖一动便刺痛,探手去公文包里摸符箓的动作滞涩笨拙,“余下黄符不多,威力有限,你缩在我身后,莫出声,莫乱动分毫。”

他语声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说不清是深夜霜寒入骨,还是直面这般凶煞,人心本就皆有畏惧,纵是常年研习术法之人,也难做到全然无波。

公文包里翻寻半晌,只摸出三张皱缩泛黄的符纸,存放日久,表层朱砂纹路大半磨平褪色。先前燎出水泡的指尖早已被揉搓磨破,温热鲜血渗出来,染得符纸边角一片暗红。他咬紧下颌反复摩擦火折子,三次才擦出一点飘摇火苗,抬手点燃第一道符箓,神色肃穆。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念咒仓促急促,声线微微发颤。符纸凌空炸开青白光霞,裹挟一道刚猛阳气,直直朝红衣妇人冲撞而去。妇人发出一声痛彻神魂的尖啸,身形轻盈侧移躲开,青光狠狠砸在展车玻璃,沉闷一响,车窗当即裂出细密蛛网细纹,裂纹顺着玻璃四下蔓延。

一击落空。

邵临川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强稳心神引燃第二道符,跳动火苗再度舔舐破皮的伤口,钻心剧痛逼得他眉峰紧蹙,脱手掷符时力道偏出两尺,光霞只掀动她垂落的红衣衣角,未曾伤得分毫阴魂根基。

这一击彻底惹恼阴魂。婉转呜咽骤然骤停,喉咙里挤出嗬嗬浑浊怪响,如同破旧风箱往复拉扯,裹挟刺骨阴风猛扑过来,十根乌黑长指甲直取邵临川面门,戾气几乎凝成实质。

“小心。”我低声惊呼,心头骤然揪紧。

他仓促后退,下意识侧身将我护在身侧,脚后跟不慎绊住前台矮阶,两人一同重重摔在地砖。我的后脑重重磕在他坚实肩窝,一阵钝痛漫开。掌心最后一张黄符、燃着的火折子尽数脱手滚落,火苗顷刻熄灭,周遭瞬时坠入半明半暗的昏沉,视线模糊难辨。

昏暗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松木气息,混着朱砂独有的清苦药香,再掺一丝指尖伤口漫出的淡血腥。他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反手将我圈在胸腹之下,宽阔后背替我挡去四面八方涌来的阴寒,胸腔擂鼓似的心跳沉稳有力,与我慌乱杂乱的心跳层层重叠,在死寂空旷的展厅里格外清晰。

红衣妇人已扑至近前,彻骨寒意尽数扑在我脸上,连她指甲缝淤积的发黑淤泥、皮肉上蔓延的裂纹都看得一清二楚,近在咫尺的怨气压得人喘不上气。

千钧一发之际,胸口开裂的古玉轻轻震颤了一下。不知哪来的一点孤勇胆气,我自他稳固的臂弯间探出手臂,紧紧攥住那枚温润玉佩,双目紧紧闭合。儿时夏夜,母亲坐在院中老槐树下纳凉随口哼的一段调子凭空浮上心头,从前只当是哄睡的寻常童谣,此刻才觉另有安神定邪的门道,词句早已模糊不清,只循着记忆里平缓的调子,在心底默默诵念。

玉面缓缓漾开一层极淡柔光,不似符箓火光那般暴烈刚猛,是玉芯深处经年蕴养出来的温润暖意,如同春潭湖面荡开一圈浅涟漪,薄得近乎肉眼难辨,却生出一股奇异安定之力,徐徐向四周铺散开来,稍稍压下周遭汹涌煞气。

凌空扑来的红衣妇人动作骤然僵住,再难往前半寸。

她停在距我们一步开外,依旧歪着那截断折似的脖颈,似在细细分辨我心底缓缓流淌的柔和调子。喉间浑浊嗬声尽数停歇,满面凶戾怨毒缓缓褪去,余下无边无际的悲戚与茫然,那双无瞳眼眸里竟透出几分委屈苦楚。

她缓缓垂落那只冰冷手掌,不再朝我们挥抓进攻,乌黑指尖直直点向地砖缝隙里不停游走的暗红纹路,口中吐着断续含糊的呜咽,像是倾诉千百年被困此地的苦楚,又似在苦苦哀求我们看破脚下枷锁,寻一线脱身机缘。

我顺着她指尖缓缓望去,心头重重一沉。

那些自展台底下蔓延而出的暗红脉络,如同无形生铁锁链死死缠死她脚踝,她飘往何处,纹路便延伸至何处,终生困锁在这间狭小展厅,半步不得脱身。方才她杀意逼人,可临到身前却生生收势,刻意指认地脉纹路,分明是被地底阵法长久囚禁,想求我们看破束缚。

“地上这些纹路,捆着她,她走不出去。”我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扯住邵临川厚重风衣袖口,触到他手臂,只觉肌肉紧绷如磐石,没有半分松懈。

邵临川却半点不曾动容,黑暗里摸索回地上最后一张黄符,重燃火折子,跳动火光映着他冷硬如寒铁的侧脸,眼底没有半分恻隐与心软。他捏紧符纸用尽全身气力掷出,声线沙哑紧绷:“闪开。”

“不要——”

话音落下之时,已然迟了。

青白光霞轰然炸开,阳气正中妇人胸口。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凄惨惨叫,转头望向我的眼神错综复杂,有怨,有悲,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红衣一角被符火引燃,冒着淡淡黑烟,单薄身影如同被狂风卷住,狠狠撞向冰冷墙面,顺着石壁缓缓滑落,化作一滩黑褐污水,尽数渗入地砖缝隙消失不见。地上纵横交错的暗红纹路,也一瞬尽数缩回地底,再无半点踪迹。

展厅所有灯光骤然齐齐亮起,刺得人下意识眯起双眼。

一地狼藉入眼:展车玻璃蛛网裂纹遍布,各色宣传单页散落满地,混着燃尽的符纸灰烬与阴魂化去的水渍。空气里飘着朱砂灼烧的焦糊气,杂着散不去的腐朽腥气,两相交织,闻着叫人胃里不住翻涌。邵临川后背靠着冰冷柜台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如纸,指尖鲜血顺着指节不断滴落,点点砸在光洁地砖晕开小红斑。衬衣被浑身冷汗浸透,牢牢贴在脊背,撑了许久才勉强稳住摇晃身形。

我瘫坐在冰凉地砖上,浑身虚软无力,脖颈还残留着阴魂贴上来的刺骨凉意,像一道无形手印死死扣在皮肉之上。抬手轻轻抚上颈侧,指尖一片冰凉,心脏仍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不休,久久平复不下。

沉寂半晌,我低声开口,心绪纷乱纠缠:“方才她特意指着地砖下的纹路,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能将亡魂锁死在此?”

邵临川缓缓喘匀气息,语声疲惫又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地底藏着的阴毒物事,不是你该深究触碰的。阴邪最懂伪装示弱博取同情,片刻和善过后,转瞬便能索人性命,不可轻信。”

我垂首沉默不语。方才那一瞬扑面而来的夺命杀意真切落在眼前,可她求助般示警的委屈模样亦历历在目。两幅光景在心底反复拉扯,万千疑惑堵在心口无处排解,低头望着自己仍在轻轻颤抖的十指,心头纷乱无解。

窗外传来第一声清亮鸡啼,天边泛起浅淡鱼肚白,稀薄晨曦透过玻璃幕墙落进厅内,满地灰渍水渍在晨光里虚虚实实,像一场醒不来的压抑噩梦。

邵临川扶着实木柜台勉强起身,身形猛地一晃,险些径直栽倒在地。我下意识伸手扶他,两人相距极近,鼻尖萦绕的那股干净松木气息,与三年前年会那晚别无二致。那段搁置已久、横亘你我之间的旧事如一根细刺扎在心口,稍稍触碰便泛起酸涩苦楚。我飞快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投来的视线。

“手上伤重,去园区医务室处理一下吧,免得发炎溃烂。”

他淡淡应了一声,摸出兜里皱巴巴的纸巾草草裹住流血指尖,不消片刻纸巾便被温热鲜血浸透,晕开大片暗红。目光落回方才纹路消失的地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寻常孤魂野鬼来去自如,不受地界拘束,绝不会被地脉之力死死禁锢在此处,这片地界从根基上就不对劲。”

天光彻底大亮,车行早班同事陆续推门进来开工。一见厅内满地狼藉乱象,又见地块全权管理方的邵临川与我同处展厅,难免面露诧异,三三两两围上来问询昨夜发生何事。

邵临川主动上前从容解释,言语平和妥当,让人挑不出破绽:昨夜园区电路后台发出高危预警,他赶过来排查线路隐患,恰逢我加班留守整理台账,检修过程中线路老化短路迸出明火,烧碎单据、震裂车窗,折腾到拂晓时分才勉强稳住电路。

众人知晓宏远地产全权负责整片园区修缮、电路运维诸事,他深夜在场处置险情合情合理,并无半分疑心,随口议论几句线路老化隐患,便各自归岗忙活,仿佛昨夜阴风、哀哭、符火、红衣虚影,全是一场虚妄幻梦。

唯有我针织衫腰侧那抹洗不掉的黑褐小手印,还有他指尖层层缠绕、浸透血迹的纸巾,静静佐证昨夜种种惊悚遭遇,全然真实不虚。

自那夜过后,邵临川时常来车行园区巡查办公,旁人只当寻常工作业务对接,从不多做揣测。他有时带着工程师丈量地块、记录地底地脉走势;有时独自蹲在空地抽烟,烟蒂积了一地,眉间愁绪久久不散;有时孤身穿行各个展厅,弯腰细细摩挲地砖缝隙,似在探寻什么隐秘痕迹。偶遇之时,彼此只淡淡颔首示意,走廊擦肩而过,一句简单客套便各自走开,分寸隔得极远,再无多余交谈。

唯有我心知,每回加班至深夜独自走出园区,门口总会停着他那辆黑色轿车,隐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车内不点亮灯火。我佯装未见,独自往前走,车子便缓缓发动,不近不远跟在身后,目送我走进小区单元、家中灯火亮起,才调转车头悄然离去。

逢阴雨连绵天气,前台总会多出一把无人认领的黑伞;深夜加班伏案,工位上常放一杯尚有余温的热茶。他从不明说暗中照拂的心意,我也从不点破这份藏于分寸之下的温柔。

前几日舅舅打来电话,说陈家子弟自外地回乡定居,特意邀我择日相聚叙旧。我随口应下,眼下整片园区阴诡四起,一桩桩怪事接连缠身,凡尘人情琐碎,早已无心顾及。

胸口古玉裂纹清晰可见,常年透着一缕沁骨寒凉。经红衣阴魂一事过后,我的眼目愈发清明通透,常人看不见的阴晦景象,尽数清晰落在我眼底。起初只是眼角偶尔掠过几道模糊灰影,到后来白日天光之下,也能看见空气中浮动淡淡灰雾:走廊墙角似有孩童蹲坐玩耍,快步走近便消散无踪;午休伏桌小憩,耳畔偶有女子幽幽叹息,抬眼四顾却只剩晴空暖阳;哪怕正午日光鼎盛,地砖缝隙间依旧流转暗红微光,如同地底血脉不停搏动不休。

这些诡异异象我从未与旁人半句言说,可车行里怪事一日多过一日:财务办公室深夜总有细碎数数声,回头四下空无一人;销售小哥熬夜加班,电脑屏幕无故明暗反复,似有虚影敲击键盘;安保夜间巡逻再三撞见三楼窗边立着红衣女子,手电一照便凭空消散;园区小卖部孩童连日高热呓语,口中反复念叨红衣女子拉扯自身。

人心惶惶,流言四起,传遍整座园区,却无一人寻得到祸事真正根源。

周五这天,我加班到整层办公室只剩自己一人。锁好办公室门走到空旷停车场,手电光线缓缓扫过地面,心头猛地一沉——那些暗红地脉纹路尽数浮现,不再局限展厅方寸之地,整片停车场地砖之下,血色脉络交织成无边巨网,一路绵延延伸至园区边界,在惨白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我顺着纹路缓步往前走,走出数十步,看见空地上蹲着一道熟悉孤寂身影。

是邵临川。

他手中捏一截白色粉笔,俯身顺着地底隐现的暗红脉络细细描摹,地面铺展开大片晦涩繁复的图文,似上古镇煞篆文,又像专门困锁魂魄的阵图,多看两眼便觉头脑昏沉、心神躁动。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头,指尖伤处裹着沾满粉笔灰的纸巾,脸颊蹭了一道细长白印,清冷月光落下来,褪去往日疏离从容,只剩沉沉压肩的凝重。

看清来人是我,他没有起身,只持粉笔点了点脚下铺满地面的复杂阵纹,语声低沉厚重,似深潭静水,压着千钧重量:

“你过来细看,此地作乱的,从来不是寻常孤魂怨煞这般简单。”

旷野晚风掠过平地,吹得他风衣衣角猎猎作响,一股刺骨寒意扑面而来,胸口古玉骤然透出一缕寒凉,比深夜夜风更甚。我顺着他手指望去,粉笔勾勒清晰的暗红纹路,在月光下如同蛰伏地底的无数长蛇,齐齐微微蠕动一瞬,复又归于沉寂。

我缓缓蹲下身,指尖离纹路尚有半尺距离,便能感受到地底渗出来的刺骨阴寒,顺着指尖缓缓往上爬,整条胳膊瞬间起满细密鸡皮疙瘩。心底已然透亮,这绝非自然散逸的浅薄怨气,整片园区地底深处,藏着一座无形阴阵,无数如红衣妇人一般的无辜亡魂被困其中,日夜受地脉煞气反复研磨,永世不得轮回脱身。

邵临川抬眸静静看向我,眼底沉如千年不化的寒潭,一字一句,落在空旷无人的停车场上,震出淡淡绵长回响:

“整片汽车城的地底下,早有人暗中布下锁魂大阵。”